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济公传之巧解马鹤冤(上)(1/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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南宋嘉定三年暮春,江南一带正被梅雨季缠得动弹不得。连日的阴雨像扯不断的银线,把镇江城浇得浑身湿透,墙根处洇出一片片深褐的水痕,青石板路被泡得发亮,踩上去“吱呀”作响,溅起的泥点能糊满半条裤腿。城北的灵隐寺也失了往日的热闹,香客们裹紧蓑衣匆匆而过,香炉里的香灰被雨水打湿成块,连袅袅香烟都显得有气无力。可偏有这么个异类,压根不把这恼人的阴雨放在眼里,披着件打满补丁的破袈裟——那袈裟原是杏黄色,如今被雨水泡得发暗,领口袖口磨出了毛边,还沾着几片新鲜的草叶——趿拉着一双露脚趾的草鞋,鞋帮子上系着根烂麻绳,怀里揣着个油光锃亮的粗瓷酒葫芦,葫芦口用布塞着,却仍隐隐飘出米酒的醇香。他正沿着江边的石板路慢悠悠晃悠,脑袋上歪戴着顶僧帽,帽檐滑到了眉骨,遮住半张脸,只露出嘴角挂着的半醉半醒的笑,时不时还对着江面打个酒嗝。这副疯疯癫癫的模样,在镇江城却无人不晓,正是那“酒肉穿肠过,佛祖心中留”的济公活佛。

此时济公刚从杭州府了结一桩冤案——前些日子杭州城绸缎商李家公子被诬陷杀人,眼看就要问斩,亏得济公凭着一串佛珠上的檀香痕迹,揪出了真凶是李家的账房先生,才救了公子性命。此番动身,正是要去镇江府会老友雷鸣、陈亮。这俩人原是江湖上赫赫有名的“黑旋风”和“玉面狐”,雷鸣生得虎背熊腰,使一对镔铁斧,性子烈如烈火;陈亮则面如冠玉,擅使一把绣春刀,心思细如发丝。当年俩人误陷盗案,是济公出手相救,此后便死心塌地拜他为师,跟着师傅走南闯北,行善积德。离镇江府衙还有半里地,就见前方街口人声鼎沸,挤得水泄不通,几个身着皂衣的衙役举着水火棍,正费力地驱赶人群,嗓子喊得沙哑:“让让!都让让!张大人要查勘灾情!耽误了大人正事,仔细你们的皮!”

济公眯起醉眼,用破蒲扇挡了挡头顶的雨丝,踮着脚往人群里瞧。就见江边高坡上停着一顶八抬大轿,轿身刷着红漆,四角挂着铜铃,虽沾了些泥水,却仍透着官威。轿帘“哗啦”一声被掀开,一个身着绯色官袍的官员弯腰走了出来,官袍的补子上绣着鹭鸶,正是知府的品级。这官生得面白无须,颔下三缕清须修剪得整整齐齐,用玉扣束着,一双眼睛透着书卷气,正是上个月刚到任的镇江知府张仲书。张仲书原是京城翰林院的编修,因上书直言朝政,被外放至镇江,到任不足一月,就遇上了这场百年不遇的江水暴涨。他此刻正皱着眉头,望着脚下的江面,眉头拧成了个川字——那江水浑浊如泥浆,裹挟着断木、草垛一路奔腾,早已漫过了岸边的青石码头,几间靠着江边的低矮民房半截泡在水里,房梁摇摇晃晃,屋顶上趴着几户百姓,老的少的抱着柱子哭嚎,声音被风雨吹得七零八落。

一个戴着瓜皮帽、留着山羊胡的师爷凑上前,双手捧着本账本,弓着腰几乎要弯成九十度,声音里满是焦急:“大人,您快看这账本!江水再涨两尺,怕是就要漫到府衙的门槛了!库房里现存的粮草,算上府衙上下、牢里的囚犯,满打满算只够支撑十日。方才南城的里正来报,已有百姓在粮仓外徘徊,眼瞅着就要断粮了,要是真闹起来哄抢,咱们这点衙役根本拦不住啊!”他说着,指了指远处的南城方向,隐约能看见一群衣衫褴褛的百姓聚在那里,个个面黄肌瘦,眼神里满是绝望。

张仲书叹了口气,刚要开口吩咐师爷去清点麻袋,准备加固府衙门槛,忽然听见人群里有人扯着嗓子喊:“那不是济公活佛吗?是活佛来了!咱们有救了!”这一喊如同惊雷,原本哭闹的百姓瞬间安静下来,纷纷转头往街口望去。就见济公摇着把破蒲扇——那扇子只剩半截扇面,扇柄磨得发亮——踩着泥水大步走来,草鞋踏在水里“啪嗒啪嗒”响,溅起的泥点溅了一身,他却毫不在意,嘴里还哼着自编的小调,调子颠三倒四,词儿却听得真切:“穿袈裟,戴僧帽,好酒好肉少不了;遇灾情,不急躁,自有佛祖来关照。”走到近前,他还不忘对着屋顶上的百姓挥了挥蒲扇,高声喊:“莫哭莫闹,有和尚在,淹不了你们的屋!”

张仲书早在京城时就听闻济公活佛的大名,知道他虽行为疯癫,却有通天彻地的法术,专管人间不平事,连忙快步走下高坡,对着济公拱手作揖,姿态恭敬得很:“圣僧大驾光临,真是镇江百姓之福!下官张仲书,忝为镇江知府,如今江水泛滥,百姓遭殃,下官束手无策,还望圣僧慈悲,指点退水之法,救镇江百姓于水火!”说着,就要弯腰下拜。

济公连忙伸手扶住他,嘿嘿一笑,把酒葫芦凑到嘴边抿了一口,酒液顺着嘴角流到下巴上,他抬手用袖子一擦,说道:“大人不必多礼,这江水啊,是天上的雨神贪杯误了时辰,等他醒了酒,自然就退了,涨得快,退得也快。不过嘛——”他话锋一转,眼神扫过张仲书的官袍下摆,话里带了几分神秘,“眼下有件事比退水更要紧,关乎大人的性命,还有你家小公子的安危——你府里那匹‘踏雪追风’宝马,还有那对白鹤仙子,今晚怕是要出事喽!”

张仲书一听这话,脸色“唰”地一下就变了,方才还带着愁容的脸瞬间没了血色。这匹踏雪追风马可不是凡物,是他去年出使西域时,西域国王所赐,通体雪白,没有一根杂毛,跑起来四蹄生风,一日能行五百里,他平日里宝贝得紧,专门请了两个马夫照料,草料都是用黄豆、小米混合着喂的;那对白鹤更是稀罕,是他的恩师——前礼部尚书所赠,据说这对白鹤通人性,每日清晨会在庭院的梧桐树下起舞,还会跟着人学说话,小公子最喜欢骑着凳子,看白鹤跳舞,简直是他的掌上明珠。他刚要拉着济公细问究竟,济公却摆了摆蒲扇,往后退了一步,故意吊他胃口:“不急不急,这里人多眼杂,说话不方便。晚上到府衙后堂,我再跟你细说。对了,雷鸣、陈亮那两个小子呢?让他们赶紧备些好酒好肉,要镇江城里最地道的酱牛肉、醉蟹,和尚我一路赶来,早就饿了,得好好尝尝镇江的风味。”

傍晚时分,镇江府衙后堂早已摆上了一桌丰盛的酒席。八仙桌上铺着红绸桌布,摆着酱牛肉、醉蟹、清蒸鲈鱼、红烧肘子,还有一壶镇江特产的恒顺香醋,旁边温着一壶糯米酒,香气四溢。雷鸣、陈亮早已等候在此,两人都换了身干净的粗布衣裳,见济公迈着大步走进来,连忙起身上前见礼,雷鸣嗓门洪亮:“师傅!您可算来了!我们俩盼了您三天了!”陈亮则细心地搬来一把椅子,扶着济公坐下。雷鸣性子本就急躁,刚坐下就忍不住探着身子问:“师傅,您白天在江边说府里的马和白鹤要出事,到底是怎么回事?那宝马和白鹤我们都见过,温顺得很,怎么会出事?”

济公也不客气,伸手就抓了块酱牛肉塞进嘴里,嚼得满嘴流油,含糊不清地说:“别急,等酒过三巡,菜过五味,和尚我再跟你们细说。”张仲书此刻哪有心思喝酒,手里捏着酒杯,却一口没动,脸上满是焦虑,见济公只顾着吃,忍不住又追问了一遍:“圣僧,您就别卖关子了,关乎我儿性命,下官实在心急如焚啊!”济公这才放下筷子,拿起桌上的布巾抹了抹嘴,又端起酒碗喝了一口,慢悠悠地说道:“大人,你那匹马和白鹤,看着是凡物,实则是冤魂所化,它们前世,跟你有血海深仇啊!”

这话一出,满座皆惊。雷鸣手里的筷子“啪嗒”掉在桌上,陈亮也皱起了眉头,张仲书更是直接站起身,连连摆手:“圣僧说笑了!畜生前世怎能与我结仇?下官自幼饱读圣贤书,信奉‘仁、义、礼、智、信’,素来行善积德,平日里连蚂蚁都不忍踩死,从未害过一人性命啊!”他说得激动,声音都有些发颤,显然是觉得济公的话太过荒唐。

“你是没害过人,但你祖上,却害了它们的祖上啊!”济公端起酒碗,仰头一饮而尽,酒液顺着喉咙滑下,他砸了砸嘴,缓缓说道,“你祖上是前明永乐年间的镇江县令,姓张名怀安。当年有个秀才叫马文远,是镇江城里有名的才子,十岁能诗,十五能文,乡试中了解元,本可进京参加会试,金榜题名指日可待。可你祖上张怀安贪赃枉法,想让马文远帮他私通藩王,马文远性情刚烈,当场拒绝,还写下状纸要告到按察使司。你祖上恼羞成怒,反咬一口,诬陷马文远贪受考生贿赂,将他抓进县衙,打了三十大板,打得他皮开肉绽,还革去了他的秀才功名,贬为庶民。马文远本是心高气傲之人,受此奇冤,又无处申诉,当晚就抱着他的诗集,投了长江自尽。他死不瞑目,魂魄不散,在江里漂了三百年,最后转世成了一匹马,就是你这匹踏雪追风。”说到这里,济公顿了顿,又指了指窗外,“还有个画师叫鹤清,是当时江南有名的丹青妙手,擅长画花鸟。你祖上张怀安想让他画一幅肖像,挂在县衙大堂,还想让他在画里把自己画成神仙模样,鹤清性子耿直,说‘画者,写真也’,不肯造假,你祖上大怒,让人把他拖到衙门口,活活打死了。鹤清的魂魄也带着怨气,转世成了那只雄白鹤。它们此番投生到你府中,就是要报前世之仇——那马明日清晨你骑它出门时,会突然发狂,把你摔下马来,马蹄踩碎你的头颅;那鹤今晚三更会飞到你小公子的书房,用尖嘴啄瞎你小公子的双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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