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济公告马氏(上)(1/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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济公到底是何许人也?嗨,那可真是杭州城妇孺皆知的活神仙!头戴一顶歪歪扭扭的破僧帽,帽檐上还挂着片早上啃剩的青菜叶;身披一件千疮百孔的袈裟,打补丁的布料比原布料还花哨,露在外头的胳膊上虽说看着布满疥疮,实则是掩人耳目的障眼法;脚下一双烂草鞋,脚趾头自由自在地露在外面,踩在地上比穿锦靴还稳当。最绝的是他腰间总挂着个油光锃亮的酒葫芦,走哪儿喝哪儿,嘴里还总念叨着“酒肉穿肠过,佛祖心中留”。您可别瞧他疯疯癫癫、邋里邋遢,实则眼观六路耳听八方,心里跟明镜似的,专管人间那些不平事,专救世上那些苦命人。今儿个这段故事,咱就从杭州城钱塘门外,那间烟熏火燎了十几年的老豆腐坊说起。

话说南宋淳熙年间,杭州城那叫一个繁华鼎盛!西湖边画舫凌波,苏堤上游人如织,酒肆茶楼里丝竹声不绝于耳,端的是歌舞升平的好年月。可老话儿说得好,“朱门酒肉臭,路有冻死骨”,偏就有那等富贵人家,得了泼天的财富却长了颗黑心肠,把好好的日子过成了造孽的营生。钱塘门外五里地,有个沈家庄,庄主姓沈名万三。您可别误会,不是那明初靠着聚宝盆富可敌国的沈万三,这位是本地土生土长的暴发户,实打实的“泥腿子翻身”。想当年,沈万三还是个挑着担子走街串巷的穷小子,肩上的豆腐担子磨得肩膀通红,嗓子喊得沙哑,一天下来也赚不了几个铜板。后来他娶了邻村的马氏,这马氏可是个实打实的贤内助,手脚麻利,心性坚韧,跟着沈万三起早贪黑磨豆腐。天不亮就起来挑井水,磨盘转得胳膊酸痛也不叫苦;大冬天里洗豆腐布,双手泡在冰水里冻得红肿开裂,也只是搓搓手继续干。两口子省吃俭用,就着咸菜啃糙米饭,硬是在十几年里攒下了些家底。可架不住沈万三心思活络,眼瞅着城里盐铁生意一本万利,就托了七拐八绕的关系,凑了笔本钱入了行。也是他运气好,赶上几趟好行情,没几年工夫,竟成了杭州城里数得着的盐商,家里的银子堆得能当枕头睡。

这人啊,一旦有了钱,心就容易飘,忘了自己当初是怎么熬过来的。沈万三发迹之后,头一件事就是把那间承载了夫妻二人十几年心血的豆腐坊推平,盖起了三进三出的大宅院,青砖黛瓦,雕梁画栋,门口还立了两尊石狮子,气派得很。紧接着,就把“糟糠之妻不下堂”的古训抛到了九霄云外,一口气娶了三房姨太太,个个年轻貌美,能歌善舞。从此,沈万三就把结发妻子马氏晾在了后院的偏房里,那偏房漏风透雨,跟前面的正房比起来,简直是天上地下。这马氏也是个苦命人,年轻时跟着沈万三吃尽了苦头:一双挑水的肩膀磨出了厚厚的老茧,摸上去硬得像石头;一双手常年泡在豆浆和冷水里,肿得像发面馒头,到了冬天更是裂得全是血口子。她原以为熬出头能跟着丈夫享几天清福,谁成想丈夫一朝发迹就变了心,往日里的温情蜜意全成了过眼云烟。更可气的是那三房姨太太,仗着沈万三的宠爱,一个个鼻孔都翘到了天上,三天两头挤兑马氏。大姨太是个酸秀才的女儿,总拿“规矩”说事儿,嫌马氏吃饭吧嗒嘴不体面;二姨太原是个戏子,爱打扮,总笑话马氏穿得土气;最刁钻的是三姨太柳氏,仗着沈万三最疼她,更是把马氏当成了丫鬟使唤,今日说她衣服旧了丢沈家的脸,明日说她做饭咸了淡了不合胃口,稍有不顺心就冷嘲热讽,把个马氏欺负得有苦难言。马氏性子柔弱,又念着往日的情分,只能一味忍让,把委屈咽进肚子里。

这日恰逢沈万三五十寿辰,沈家更是大张旗鼓,摆了五十桌流水席,宴请的都是杭州城里的官绅名流、商界同仁。前院那叫一个热闹:红灯笼挂得跟串儿似的,从门口一直挂到正厅;鼓乐班子吹吹打打,《步步高》的调子听得人心里发痒;仆人们穿着崭新的衣裳,端着山珍海味穿梭往来,忙得脚不沾地。可后院呢,却是冷冷清清,连盏像样的灯笼都没有,只有一盏昏暗的油灯挂在廊下,映着马氏单薄的身影。马氏穿着件洗得发白、打了好几块补丁的蓝布衫,正坐在灶台边的小板凳上,借着微弱的灯光给沈万三缝补一双旧袜子。您可别以为她是贱骨头,上赶着讨好,实在是沈万三年轻时在雪地里卖豆腐,冻坏了脚,落下了病根,每年冬天就疼得厉害,只有马氏用粗棉线缝的厚袜子,针脚密实,棉花填得匀,他穿着才觉得暖和舒服。马氏手里拿着针,细细地缝着,每一针都带着往日的情意,可没等她缝几针,就听见院门外传来一阵“叮叮当当”的金饰碰撞声,伴着一阵尖酸刻薄的声音:“哟,这不是咱们沈家的正房夫人吗?老爷五十寿辰这么大的日子,满杭州城的贵客都在前院贺寿,您倒躲在这又脏又乱的灶房里‘享清福’呢?”

马氏手里的针一顿,抬头一瞧,不是别人,正是沈万三最宠爱的三姨太柳氏。这柳氏原是钱塘门外勾栏院里的头牌妓女,凭着一副好皮囊和会撒娇的本事,被沈万三花大价钱赎了出来。自打进了沈家门,就仗着沈万三的宠爱横行霸道,连家里的老管家都要看她的脸色。只见她今日打扮得更是花枝招展:身上穿着一身石榴红的绫罗绸缎,裙摆上绣着缠枝莲的纹样,走动间流光溢彩;头上插着金钗银簪,还别着一支点翠簪子,阳光下闪着绿油油的光;手里拿着个小巧玲珑的蜜蜡鼻烟壶,时不时凑到鼻子前闻一下,装模作样的;脚下穿着一双绣花弓鞋,鞋尖上缀着颗珍珠,走一步就晃一下。她身后跟着两个穿着青布衣裳的丫鬟,也是一脸的狐假虎威,眼神轻蔑地扫着灶房里的陈设,仿佛多看一眼都污了她们的眼睛。柳氏扭着水蛇腰,一步三摇地进了灶房,刚一进门就用手帕捂住了鼻子,皱着眉头道:“哎哟,这灶房里的油烟味可真重,呛得我头疼!也不知道老爷是怎么忍得了让你住在这儿的。”

马氏连忙把手里的袜子往怀里拢了拢,低下头,继续手里的活计,声音轻得像蚊子叫,带着几分怯懦:“三妹妹说笑了,前院都是当官的、做生意的贵客,一个个穿得光鲜亮丽,我这粗布衣裳上还沾着灶灰,去了岂不是给老爷丢脸,反倒失了礼数。”她心里清楚,柳氏这是故意来找茬的,跟她争执没用,只会招来沈万三的责骂——上次她跟柳氏辩解了一句,沈万三就骂她“不识大体”“善妒成性”,让她在院子里跪了半个时辰。自那以后,马氏就更不敢跟柳氏起冲突了,只能尽量忍让。

“粗布衣裳?”柳氏像是听到了什么天大的笑话,捂着嘴“咯咯咯”地笑了起来,那笑声尖利刺耳,比半夜里的夜猫子叫还难听,震得人耳朵嗡嗡响。她笑够了,才放下手帕,斜着眼睛打量着马氏,语气里满是讥讽:“姐姐这话说的,可真叫人笑话!老爷如今是什么身份?杭州城里数一数二的盐商,家里的银子堆成山,还缺您几件衣裳钱?依我看啊,不是老爷不给您买,是姐姐舍不得穿吧?也是,毕竟是穷人家卖豆腐出身,骨子里就带着那股子穷酸气,就算给您穿绫罗绸缎,也穿不出那股贵气来!”说着,她故意抬起脚,在满是泥污的地上跺了跺脚,脚上的绣花弓鞋溅起几点黑褐色的泥星子,不偏不倚,正好落在马氏膝盖上那只刚缝了一半的袜子上,把洁白的粗棉布染得脏兮兮的。

马氏的手猛地一顿,手里的针“噗嗤”一声扎在了手指上,渗出血珠来。她却浑然不觉,眼圈瞬间就红了,大滴大滴的眼泪在眼眶里打转,眼看就要掉下来。这双袜子可不是普通的袜子啊!那是沈万三刚娶她的时候,冬天里走街串巷卖豆腐,脚冻得肿成了馒头,马氏连夜拆了自己陪嫁的粗棉被,取出里面的棉花,一针一线缝出来的。这些年沈万三发迹了,什么样的绫罗袜子没穿过,可他总说这双旧袜子暖和,每年冬天都要找马氏缝补一下再穿。这双袜子上的每一个补丁,都藏着夫妻俩当年相濡以沫的情意,是马氏心里最珍贵的念想。如今被柳氏如此糟蹋,就像在她心上扎了一刀。马氏再也忍不住了,猛地站起身,攥紧了拳头,指甲深深掐进了掌心,声音带着几分颤抖,却异常坚定:“三妹妹,说话做事都留些余地!我敬你是老爷的姨太,让着你三分,可你也不能这般欺人太甚!”

“哟呵,这是太阳打西边出来了?敢跟我翻脸了?”柳氏脸色一沉,脸上的笑容瞬间消失得无影无踪,取而代之的是狰狞的怒意。她双手往腰上一叉,活像个街头撒泼的悍妇,尖着嗓子吼道:“我告诉你马氏,别给你脸不要脸!这沈家现在谁说了算?是老爷!可老爷疼我,我说的话就跟老爷说的一样管用!老爷早就嫌你碍眼了,跟我说了,你要是再不知抬举,敢跟我顶嘴,就把你赶到城外的破庙里去,让你跟那些叫花子一起喝西北风!”说着,她上前一步,一把夺过马氏手里的袜子,像扔垃圾似的扔在地上,然后抬起脚,用绣花弓鞋的鞋跟使劲碾踩,一边踩一边骂:“这种破烂玩意儿,也配给老爷穿?留着也是占地方,不如烧了干净!我看你以后还怎么给老爷献殷勤!”

马氏急得眼睛都红了,扑过去想捡地上的袜子,却被柳氏带来的两个丫鬟死死按住了胳膊。那两个丫鬟力气不小,捏得马氏的胳膊生疼,她挣扎了几下,根本动弹不得。柳氏见马氏被按住,更加嚣张了,她走到马氏面前,抬起手,“啪”的一声,狠狠扇了马氏一个耳光。这一巴掌打得力道十足,马氏的脸颊瞬间就红了起来,嘴角也被打破了,渗出血丝来。柳氏打完还不解气,指着马氏的鼻子,恶狠狠地警告道:“给我听好了!以后在沈家,少管我的闲事,少在老爷面前晃悠,最好把自己藏起来,别让我看见你!不然有你好果子吃,我让你吃不了兜着走!”说完,她整理了一下自己的衣裳,又恢复了那副盛气凌人的模样,扭着腰,带着两个丫鬟扬长而去,只留下马氏一个人在灶房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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