济公斗二仙(中)(1/1)
济公来到井边,探头往井里看了看,井水清澈见底,能照出他那破帽遮脸的模样,连水里的小鱼都看得清清楚楚。他左右看了看,见周围只有几个洗衣的老嬷嬷,没人注意他,就从怀里摸出个酒葫芦——刚才在酒馆买的,还剩小半瓶——“咕咚咕咚”灌了几口,然后把葫芦往地上一扔,葫芦滚了几圈,停在青石板上。济公清了清嗓子,对着井口大喊一声:“老伙计,别睡了,带爷们走一趟!宝贝们,跟我走喽!”说着,他身子一纵,像只老鸹似的,“扑通”一声就跳进了井里,溅起的水花打湿了旁边老嬷嬷的裤脚。
德辉方丈正在禅房里打坐,琢磨着重建寺庙的章程,一听小和尚的报信,吓得一屁股从蒲团上滑下来,鞋都没穿好就往外跑。他带着众僧人跌跌撞撞跑到醒心井边,只见井水波澜不惊,就像什么都没发生过一样,刚才济公扔的那半葫芦酒还在青石板上滚着呢。有个年轻气盛的僧人挽起袖子就要往下跳:“我去救济师父!”方丈赶紧拦住了他,摆了摆手:“别慌!济颠神通广大,能入水不溺,入火不焚,他跳井肯定有自己的打算,不是寻短见。”众僧人将信将疑,只好在井边守着,有的搬来石头围在井边,有的拿来绳子准备随时打捞,心里却都捏了把汗,眼睛一眨不眨地盯着井口,连大气都不敢喘。
可他们哪里知道,济公这是胸有成竹。他出了城,根本没往酒馆去——刚才那半葫芦酒早就喝光了——直奔西湖边的醒心井。这醒心井可不一般,在净慈寺山门左侧,井口用青石板围着,上面刻着八卦图案,据说还是东晋葛洪道长亲手开凿的,直通百里之外的瓯江上游的运木洞。当年净慈寺初建的时候,第一代方丈就是从这里运木料进来的,只是后来年久失修,知道这个秘密的人越来越少,也就渐渐荒废了。
再说济公,跳进井里之后,并没有像常人那样呛水,反而觉得身子一轻,像是被一股温乎乎的水流托着,“嗖嗖”地往前冲。耳边全是“呼呼”的风声,眼前闪过一片片五彩的光影,就像穿过了一条光怪陆离的隧道。他也不害怕,还闭着眼睛哼起了小调,时不时伸手摸一把身边的石壁,石壁滑溜溜的,带着水汽。就这样不知冲了多久,忽然“噗通”一声,他从一口水潭里钻了出来,溅起一大片水花。
济公抖了抖身上的水,把破蒲扇一摇,慢悠悠地往山脚下走去。走了没多远,就看见一座大宅院,那叫一个气派:青砖黛瓦,朱红大门,门楼上挂着一块鎏金匾额,写着“王氏庄园”四个大字,字体苍劲有力;门口竖着两尊一人多高的石狮子,呲牙咧嘴,威风凛凛;大门两边各站着一个身穿青布短褂的家丁,腰里别着短棍,眼神警惕地打量着来往的人。一看就知道,这是当地的大财主家。
那几个洗衣的老嬷嬷吓了一跳,手里的棒槌“哐当”掉在盆里,其中一个尖着嗓子喊:“哎呀!有人跳井了!”这一幕正好被几个从菜园摘菜回来的小和尚看到了,他们吓得魂飞魄散,手里的菜篮子都扔了,拔腿就往寺里跑,边跑边喊:“不好了!不好了!济师父跳井了!济师父掉进醒心井了!”
济公走到门口,往左边那尊石狮子的头上一靠,两条腿一耷拉,扯着嗓子喊:“里面的人听着,快出来迎接!杭州净慈寺的活佛来了,迟了可是对佛祖不敬啊!”门口的两个家丁一听,赶紧跑过来一看,见是个破衣烂衫、满身酒气的疯和尚,头发乱糟糟的,脸上还沾着泥点,顿时皱起了眉头。左边那个家丁叉着腰骂道:“哪来的疯和尚,敢在这里撒野?我们家老爷可是远近闻名的王大善人,捐建的寺庙比你见过的都多!再在这里胡闹,我就放狗了!”说着,还往院子里喊了一声:“大黄!”院子里立刻传来“汪汪”的狗叫声,紧接着一条大黄狗就冲了出来,对着济公龇牙咧嘴。
济公抹了把脸上的水,甩了甩破袈裟上的水珠,抬头一看,顿时乐了。只见周围群山环绕,峰峦叠嶂,山上的树木参天蔽日,全是清一色的杉木,棵棵都有合抱粗,树干笔直得像旗杆,枝叶郁郁葱葱,遮天蔽日;山脚下是一口碧绿的水潭,潭水清澈见底,正是他钻出来的地方;远处传来山泉“叮咚”的响声,还有鸟儿的鸣叫声,空气里满是杉木的清香,比净慈寺的香火味好闻多了。这里不是别处,正是瓯江上游的龙泉凤阳山——江南最有名的杉木产地,这里的杉木质地坚硬,不易虫蛀,是建寺庙、盖宫殿的上等材料。
此时王善仁正在客厅里喝茶,面前摆着一套景德镇的青花瓷茶具,手里捧着一本《金刚经》看得入神。他今年五十多岁,身穿一件藏青色的锦缎长袍,面容富态,脸上总是带着温和的笑容。听说有个叫济颠的和尚求见,他心里琢磨着:“济颠?这个名字听着耳熟……哦!想起来了,杭州净慈寺的济颠活佛,传说他是罗汉转世,能驱邪避灾,救苦救难,难道是他来了?”他赶紧起身,整理了一下长袍,对家丁说:“快请进来!怠慢了活佛,可是罪过!”
等济公喝够了,放下茶壶,用袖子抹了抹嘴,打了个饱嗝,王善仁才拱手作揖道:“不知是济颠活佛驾临寒舍,有失远迎,望乞恕罪。活佛一路辛苦,要不要先吃点斋饭,歇息片刻?”济公摆了摆手,直截了当地说:“王善人,不用客气,我可不是来蹭饭的。我今天来,是想跟你化点东西。”王善仁一听,心里松了口气,笑道:“活佛有话尽管说,只要我王某人能办到的,绝无二话。别说化缘,就是让我捐座寺庙,我也愿意!”他心里盘算着,要是能跟活佛搭上关系,不仅能积德行善,还能保家宅平安,这可是天大的好事。
这财主姓王,名叫王善仁,是龙泉一带的首富。他家有良田千亩,从凤阳山到瓯江边,一半的山林都是他家的;城里还有十几间商铺,绸缎庄、粮店、当铺样样都有。王善仁虽说有钱,却不是那种为富不仁的主儿,平生最信佛,附近的寺庙只要有修缮、做法事,他都少不了捐钱捐物,逢年过节还会给穷苦百姓施粥舍米,当地人都叫他“王大善人”。
王善仁一听,心里“咯噔”一下,手里的茶杯差点掉在地上。千株杉木可不是小数目!他家虽然有万顷山林,可上好的杉木都长在深山里,要选千株七八十年树龄、合抱粗的,得派几十号人进山挑选;砍树又得请樵夫,一棵大树得三四个人砍一天;砍下来之后还要修整、捆扎,这一套下来,没有三五天根本办不成。他沉吟了一下,脸上还是带着笑容:“活佛,千株杉木倒是有,我王某人也愿意为净慈寺重建出份力。只是不知你何时要,如何运走?要是不着急,我派人选好砍好,再用船运到杭州,只是时间得久一些。”
济公嘿嘿一笑,也不害怕,从怀里摸出个干硬的馒头,扔给大黄狗:“乖狗儿,吃点东西,别瞎叫。”大黄狗叼着馒头就跑回院子里啃去了。济公拍了拍手,对着家丁说:“你看,你家的狗见了我都得摇尾巴,何况你家老爷?快去通报你家老爷,就说济颠和尚求见,有天大的好事跟他商量,晚了可就错过了功德无量的机会!”那家丁见大黄狗被他收买了,又听他说话挺有底气,不像一般的疯和尚,心里也犯了嘀咕,不敢怠慢,赶紧跑进去通报。
济公嘿嘿一笑,也不生气,从腰里解下那条烂布条裤带——那裤带黑不溜秋的,上面还沾着点泥垢,不知道用了多少年了——往空中一抛,大喝一声:“变!”那条裤带在空中一晃,“呼”的一声,就变成了一条碗口粗的青龙,龙身长达数丈,浑身鳞片闪闪发光,像涂了一层金粉;头顶上的龙角又尖又硬,眼睛像两颗红宝石,在空中盘旋着,发出“嗷嗷”的龙吟,震得客厅里的茶杯都“嗡嗡”作响。
不多时,济公晃悠着走进客厅,也不讲究什么礼数,直接一屁股坐在八仙桌旁的太师椅上,拿起桌上的茶壶,拧开壶盖就往嘴里灌,“咕咚咕咚”喝了大半壶。王善仁站在一旁,看着他这副模样,心里犯嘀咕:这就是传说中的济颠活佛?怎么看着跟街头的疯和尚没两样?可转念一想,高僧往往不拘小节,也就没多说什么。
济公把裤带重新系在腰上,拍了拍王善仁的肩膀:“王善人,起来吧,别磕了,再磕就把脑袋磕破了。现在信了吧?赶紧带我去看木料,耽误了时间,建不成寺庙,可是你的罪过。”王善仁这才哆哆嗦嗦地站起来,哪里还敢怀疑,赶紧吩咐家丁:“快!备马!带活佛去后山的杉木林!”他亲自牵着马,陪着济公往后山走去。
济公对王善仁作了个揖:“多谢王善人,这份功德,佛祖会记着的,保你家宅平安,子孙兴旺。”王善仁连忙摆手,恭恭敬敬地说:“不敢当,能为净慈寺出份力,能得活佛指点,是我王某人的福气。这些木料不算什么,要是不够,我再给您选!”济公笑道:“够了够了,千株正好,多了也没地方放。”他也不多说,走到那堆杉木前,弯下腰,背起那堆千株杉木——那可是千株合抱粗的杉木,重量不下万斤,换作常人,别说背了,推都推不动——可济公背在身上,就像背起一捆柴火似的,轻轻松松,还晃了晃身子:“不沉不沉,正好当垫背的。”
济公一听,眼睛亮了,一拍大腿:“好!果然是大善人!我就直说了,我净慈寺前段时间遭了火灾,烧得片瓦不留,如今要重建寺庙,需要千株上好的大杉木,看你家这山林广阔,想必不缺这东西,想从你这里化缘。”
济公背着千株杉木,脚下生风,没多久就来到了瓯江边。这瓯江是江南的大河,江面宽阔,水流湍急,来往的商船、渔船络绎不绝。济公把木料往水里一放,对着木料吹了口气,嘴里念念有词:“木料木料,听我号令,排成一排,顺流而下!”话音刚落,那些杉木就像长了脚似的,自动排成了一个大木排,足足有半亩地那么大,边缘还整整齐齐,连一根歪的都没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