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火烧三清观:罗汉降妖记一(1/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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南宋嘉定三年,临安城正值暮春时节,西湖岸畔的垂柳抽着嫩黄丝绦,满城的海棠开得如云似霞,本是一派歌舞升平的景象。可谁也没留意,西南三十里处的青龙山,那股常年缭绕的道家清气,早已被一股阴邪浊气悄悄取代。青龙山不算险峻,却因山半腰的三清观而声名远播——这观宇始建于晚唐,距今已有四百余载,原是方圆百里数一数二的道家圣地。观门内的三清殿更是气派非凡,殿顶覆着琉璃瓦,在日光下泛着碧色流光;殿内四根楠木立柱雕着云纹仙鹤,栩栩如生;元始天尊、灵宝天尊、道德天尊三尊神像皆是鎏金覆彩,眉眼间透着悲悯威严,香案前的铜炉常年青烟袅袅,积着半尺厚的香灰。殿前那两株银杏,树干要三个壮汉才能合抱,枝繁叶茂如撑开的巨伞;阶前的古柏更是苍劲,皴裂的树皮上爬满青苔,见证了数百年的晨钟暮鼓。谁曾想,自三年前观主换成董太清后,这座千年古观竟一步步沦为妖道作恶的巢穴,香客日渐稀少,山路上连樵夫都不敢轻易涉足,最终在一场冲天烈焰中化为焦土。这段惊动临安府、传遍江湖的惊天公案,便要从灵隐寺的济公活佛下山济世说起。

这年暮春的一场夜雨过后,临安城突然爆发了一桩怪事——先是城东豆腐坊的小儿清晨醒来后迟迟不起,父母上前查看,竟发现孩子双目紧闭,面色青紫得像刚从靛蓝染缸里捞出来,鼻息微弱得如同风中残烛,无论怎么呼唤都毫无回应。紧接着,城南铁匠铺、城西布庄的孩童也接连出现同样症状,短短三日,城中已有三十余名孩童昏迷不醒。知府王怀德是个勤政的官员,见状心急如焚,立刻贴出告示召集全城名医,连太医院告老还乡的张院判都请了来。可众医官围着孩童们诊脉察舌,折腾了整整两日,却连病因都查不出来——有的说像是中了邪祟,有的说像是误食了毒物,开了十几副汤药灌下去,孩童们却依旧毫无起色,反而有两个气息更弱,眼看就要不行了。消息像长了翅膀似的飞到灵隐寺时,济公正在大雄宝殿的廊下与监寺广亮拌嘴。广亮捧着本《金刚经》,皱着眉头数落济公:“你这疯和尚,又偷喝了酒!满身酒气不说,怀里还揣着狗肉,成何体统!当心住持方丈责罚你!”济公穿着件打满补丁的僧衣,趿拉着一双露脚趾的草鞋,正啃着半块狗肉,闻言把嘴一抹,正要跟广亮掰扯“酒肉穿肠过,佛祖心中留”的道理,却突然抬头望向西南方向,脸上的嬉皮笑脸瞬间收了个干净。他抬手拍了拍头上那顶破得露棉絮的僧帽,重重叹了口气,声音里带着几分凝重:“阿弥陀佛,好浓的妖气!直冲云霄,遮了半边天!这哪里是什么怪病,分明是有人借三清之名,行摄魂之实啊!”

广亮素来瞧不惯济公这疯疯癫癫的模样,听他这话更是嗤之以鼻,将《金刚经》往袖中一揣,叉着腰道:“疯和尚休要胡言乱语!三清观乃百年圣地,观主董太清真人我也曾见过,身着紫袍,手持拂尘,言谈间尽是道家玄机,是远近闻名的有道之士,怎会做这等伤天害理的勾当?我看你是酒喝多了,眼花看错了!”济公眨了眨那双带着醉意的圆眼,从怀中摸出半块啃剩的狗肉,凑到广亮鼻子底下晃了晃,含糊不清地笑道:“监寺啊监寺,你这眼睛只瞧得到皮囊,却瞧不见内里的龌龊。圣地也能变魔窟,真人也能成妖道,这世上的事,哪有那么多一成不变的?你若不信,随和尚去青龙山走一遭,亲眼瞧瞧那三清观里藏着什么猫腻,不就清楚了?”说罢,他把狗肉往怀里一塞,扛起墙角那把破得只剩几根扇骨的蒲扇,踩着草鞋“噔噔噔”就往山门走去,草鞋拍打地面的声响在静谧的寺院里格外清晰。

济公刚走到山门口,就见两个精壮后生迎了上来,齐声唤道:“师父!您要去哪儿?带上我们!”这二人乃是济公不久前收的俗家弟子,名叫雷鸣与陈亮。二人本是山东来的江湖义士,去年在临安城因见恶霸欺凌弱女,一时怒起出手相助,不慎失手打死了恶霸,被官府追捕得走投无路。恰逢济公路过,用计将二人从衙役手中救下,二人感念其恩,又敬佩济公的侠义心肠,便决意拜他为师,追随左右。那雷鸣生得虎背熊腰,浓眉大眼,性子如烈火般急躁,腰间常年挎着一柄镔铁单鞭,鞭身乌黑发亮,沉甸甸的足有三十斤重;陈亮则身形稍显瘦削,面容俊朗,一双眼睛透着机灵,心思缜密如发,腰间佩着一对镔铁双剑,剑鞘上刻着细密的云纹。此刻二人听闻城中孩童出事,又见济公神色凝重地要出门,早已猜到是有妖邪作祟,雷鸣攥着鞭柄的手青筋暴起,怒声道:“师父,可是那妖邪在作祟?俺这鞭子早就痒了,正好去抽他个魂飞魄散!”陈亮也点头道:“师父,多个人多份力,我们随您同去,也好有个照应。”济公见二人神情恳切,哈哈一笑,拍了拍雷鸣的肩膀:“好小子,有股子冲劲!走,跟和尚去会会那妖道!”

一行三人出了临安城,沿着泥泞的山路往青龙山而去。此时刚过春雨,山路两旁的野草长得齐腰深,沾着湿漉漉的露水,将三人的裤脚都打湿了。走了约莫一个时辰,便到了青龙山脚下的李家村。村子不大,只有几十户人家,此刻却透着一股压抑的悲伤——村口的老槐树下围满了人,几个汉子抬着一具薄薄的棺木,棺木没有上盖,里面躺着个约莫七八岁的孩童,面色与城中那些昏迷的孩童一般,青紫得骇人,小小的身子一动不动,显然已是没了气息。几个妇人围着棺木抹着眼泪,一个中年汉子红着眼眶,强忍着悲痛指挥众人:“快,趁天还没黑,送娃上山下葬吧……”就在队伍要出发时,济公突然快步上前,伸出手拦住了抬棺的汉子,高声道:“且慢!这孩子还没死,葬不得!”众人闻言皆是一愣,那孩童的母亲扑上来,哭着捶打济公:“你这疯和尚胡说什么!我儿都没气半个时辰了,你还来咒他!”济公也不恼,轻轻拨开妇人的手,蹲下身来,伸出右手食指和中指,按住孩童的眉心,闭上眼睛,口中念念有词:“唵嘛呢叭咪吽,六字真言护肉身,魂归躯壳莫蹉跎,速归!速归!”他的声音不高,却带着一种奇异的穿透力,在嘈杂的哭声中清晰地传到每个人耳中。片刻之后,就见那孩童的睫毛轻轻颤了颤,紧接着,喉咙里发出一声微弱的“嘤咛”,原本紧闭的双眼缓缓睁开,茫然地望着天空。

村民们见孩童死而复生,先是愣了片刻,随即爆发出一阵欢呼,纷纷围上来,对着济公连连磕头,口中直呼“活菩萨”“活佛”。那孩童的母亲更是激动得说不出话,抱着孩子哭得撕心裂肺,却是喜极而泣。等情绪稍稍平复,她才抹着眼泪,哽咽着向济公诉说事情的经过:“活佛啊,您真是救苦救难的活菩萨!三天前晌午,我家娃在村口的晒谷场玩耍,来了个穿青布道袍的瘸腿老道,背着个褡裢,看着挺和善的。他给了娃一块用红纸包着的糖,说是什么‘神仙糖’,吃了能长命百岁。娃年纪小,不懂事,接过来就吃了。可没过半个时辰,娃就说头晕,接着就倒在地上不省人事,面色就变成了这样。我们请了村里的郎中来看,郎中也说不出个所以然。昨日一早,三清观来了个小道童,说他师父董太清真人掐指算到村里有孩童被山精掳了魂魄,只要拿五十两银子去观中做法事,就能把魂魄召回来。我们家就是个种地的,哪里拿得出五十两银子啊!求了那道童半天,他也不肯通融,今早娃就没了气息……若不是您来了,娃就真的埋进土里了!”说着,又要给济公磕头。

济公连忙扶起妇人,闻言怒得一拍大腿,破蒲扇往地上一摔,骂道:“好个黑心烂肝的妖道!竟敢用这等阴毒手段残害孩童!这哪里是什么‘神仙糖’,分明是掺了‘摄魂散’的毒糖!吃了之后魂魄就被他用妖法拘走,再借着救人名目敲诈勒索,真是丧尽天良!”他说着,从怀中摸出三粒通体泛红的枣核,递给孩童母亲,仔细嘱咐道:“这三粒枣核是我用佛法加持过的,你回去后,用清水煎成汤药,每日给孩子服一次,连服三日,孩子的魂魄就能彻底稳固,身体也能痊愈了。切记,煎药时不可用铁器,要用砂锅,火要小,慢慢煎。”妇人连忙接过枣核,小心翼翼地揣进怀里,连连道谢。济公又转向围观的村民,提高声音问道:“你们之中,可有谁家的孩子也出过这样的症状,去三清观找董太清做法事救回来的?”

济公话音刚落,人群中就走出一个白发老者,老者拄着根枣木拐杖,步履蹒跚,脸上满是愁容。他走到济公面前,深深作了一揖,叹道:“活佛说得没错,老朽的孙儿上月就是这般症状。那孩子昏迷后,我们全家急得团团转,四处借钱,好不容易凑够了五十两银子,连夜送到了三清观。那董太清真人倒也‘尽心’,在三清殿设了法坛,坛上摆着香炉、烛台,还有好些我们不认识的法器。他穿着紫缎道袍,围着法坛转了半宿,嘴里念念有词,还烧了三道黄符,将符灰兑水给我孙儿灌了下去。说来也怪,灌下去没多久,我孙儿就醒了过来。可醒了之后,就像变了个人似的,整日沉默寡言,夜里还常常做噩梦,哭着说梦见自己被关在一个黑糊糊的小房子里,里面有好多小孩在哭,声音惨得很。我们只当是孩子受了惊吓,也没多想,如今听活佛一说,才知道是那妖道搞的鬼!”济公捻着下巴上稀疏的胡须,冷笑一声:“那黑糊糊的小房子,就是他装魂魄的摄魂瓶!这妖道修炼的是‘三阴摄魂术’,专拘孩童的纯阳魂魄养在瓶中,一方面可以用这些魂魄修炼‘三阴聚魂丹’,妄图白日飞升;另一方面,又可以把魂魄还给那些付得起钱的人家,敲一笔竹杠,真是又毒又贪,端的是恶毒至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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