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20章 北疆互市,茶马盐铁交易盛(2/2)
“是兀良哈部的人,”一个老练的牙人低声对负责榷场治安的宋军都头说,“他们部落大,靠近捕鱼儿海(贝加尔湖),出好马好皮子,但也……比较难缠。”
兀良哈部的百夫长径直走向最大的那家官营商号,用马鞭指着堆放在显眼处的数套打造精良、但未开刃的札甲甲片和一批崭新的马镫、马衔铁,粗声道:“这些,怎么换?”
官营商号的掌柜是位沉稳的中年人,起身拱手:“贵客,甲片、马具,皆为军需管制之物,需有特批文书,且只换特等战马。不知贵部以何马相易?”
百夫长哼了一声,挥手示意。
手下牵来三匹马:一匹通体漆黑,四蹄雪白,神骏非凡;一匹枣红色,肌肉线条流畅,眼神凌厉;还有一匹则显得异常温顺,体型匀称。
“黑的是‘踏雪乌骓’,可日行五百里;红的叫‘火云’,冲锋陷阵,毫不畏怯;这匹甘草黄,最是平稳驯良,适合贵人乘骑。三匹,换你所有甲片,再加五十副马镫!”百夫长语气不容置疑。
掌柜的和旁边的相马师、军器监的匠人低声商议片刻。
相马师仔细查验了三匹马,尤其对那匹“踏雪乌骓”赞不绝口。
匠人则检查了甲片的质量,确认是上好的冷锻铁。
最终,掌柜的开口:“三匹确是宝马。
然,甲片管制甚严,价值不菲。
三匹马,可换甲片三十副,马镫三十副,马衔铁二十副。
此外,需立下文书,言明此马非战马,仅为牧民用。
贵部需以首领印信为凭。”
“三十副?太少!”
百夫长面露不悦,“至少五十副甲片!我们兀良哈部的信誉,草原上谁人不知?还要什么文书印信!”
“榷场规矩如此。”
掌柜的不卑不亢,“无特批,无文书,甲片一副也不能多出。
贵部若诚心交易,可遣人回禀首领,取得文书再来。
或,以其他货物相易。”
他指了指旁边的茶砖和布匹。
百夫长脸色阴晴不定,盯着那些在阳光下泛着冷光的甲片,眼中闪过一丝渴望。
最终,他咬了咬牙:“好!就依你!三十副就三十副!文书……我让人回去取!但这些货,必须先给我!”
他试图施加压力。
“一手交文书印信,一手交货。”
掌柜的寸步不让,语气温和但坚定,“此乃岳元帅军令,在下不敢有违。
贵部可留下一人一马为质,取来文书,即刻交割。”
气氛一时有些凝滞。
周围的宋军士卒看似随意,但手已按上了刀柄。兀良哈部的随从也露出警惕神色。
最终,那百夫长重重哼了一声,对身边一个亲随吩咐了几句,亲随翻身上马,疾驰而去。
交易暂时中止,但紧张感弥漫开来。
这一幕,被高踞在榷场旁一座土垒上观察的岳飞尽收眼底。
他放下手中的单筒望远镜(格物院新制,虽简陋但已可及远),对身旁的幕僚道:“看见了吗?甲胄、马具,草原之眼红之物。
兀良哈部如此急切,其部落纷争,或备战之心,可见一斑。
此番以物易物是表,探我虚实、补其短缺是里。
然,只要交易在我规制之内,其愈是依赖我之茶、盐、铁,将来掣肘便愈多。
传令下去,对兀良哈部交易,尤其军器相关,需加倍核查,记录在案。
其所换之物,种类、数量,悉数报来。”
“是!”幕僚领命,迅速记下。
夕阳西下,闭市的锣声响起。
喧嚣了一天的榷场渐渐平息。
双方人马在宋军士卒的注视下,带着或多或少的收获,陆续离开。
宋商们清点着换来的马匹、皮货,计算着盈亏,脸上大多带着满意的笑容。
草原人则小心地捆扎好换来的茶砖、盐袋、铁锅,赶着剩余的牲畜,融入苍茫的暮色。
地面上留下了杂乱的脚印、牲畜的粪便、以及一些破碎的陶片。
岳飞依旧站在土垒上,望着逐渐空旷的榷场和远方升起缕缕炊烟的蒙古营地,久久不语。
暮色中,他的身影挺拔如松。
今日的榷场,没有刀光剑影,但无形的较量无处不在。
他用茶叶、盐巴和有限的铁器,不仅换回了急需的战马和物资,更编织着一张经济之网,潜移默化地影响着草原的生态,获取着珍贵的情报,也在诸部之间埋下了攀比与依赖的种子。
这是一场安静的战争,比拼的是国力、是耐心、是谋略。
而他知道,真正的和平远未到来,这暂时的互市,不过是暴风雨来临前,两个巨人之间谨慎的试探与喘息。
但无论如何,今天,他在这北疆的荒原上,为这个帝国,又赢得了一丝宝贵的时间与空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