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39章 黑水河畔,落霞孤烟(1/2)
队伍向东行进,万古荒林的蛮荒气息逐渐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带着人烟与秩序雏形的边界感。参天古木被低矮的丘陵和较为常见的树种取代,妖兽的踪迹也变得稀少,偶有野兔、山鹿出没,已不见那些令人胆寒的凶戾气息。
日头渐烈,约莫正午时分,前方传来了隐隐的水流声。那声音起初细如蚊蚋,随着距离拉近,渐渐化作沉闷的雷鸣。空气中湿润的水汽也变得浓郁,夹杂着河泥特有的土腥味。
翻过一道长满灌木的土坡,一条宽阔浩荡的大河,如同一条土黄色的巨龙,横亘在众人眼前。
河水湍急,浑浊的浪涛卷着枯枝断木奔涌向前,撞在河心的礁石上,炸开大团惨白的泡沫。那轰鸣声震得脚下大地都在微微颤动。河面宽达数百丈,对岸的丘陵、树林在水汽氤氲中影影绰绰,看不真切。
这便是隔绝万古荒林与大夏王朝西境的天堑——黑水河。相传其水底连通九幽,深不可测,河水不仅湍急异常,更蕴含一种诡异的阴寒之力,寻常修士若坠入其中,不消片刻便会被冻僵经脉,卷入河底。故而即便筑基修士,若无特殊法宝或渡河手段,也不敢轻易横渡。
而在河流的这一侧,靠近一处水流稍缓的河湾,一片简陋却颇具规模的聚居地,如同吸附在巨兽脚边的藤壶,牢牢钉在岸边的缓坡上。
那是由无数粗糙的原木、夯土石块、甚至鞣制不完全的兽皮胡乱搭建而成的居所。高的有两三层的歪斜木楼,矮的干脆就是半埋入土的地窝子。外围用削尖的木桩歪歪扭扭地围了一圈栅栏,多处已经破损,象征意义大于实际防御。镇子入口处,两根腐朽的木柱撑着一块被风雨侵蚀得字迹模煳的牌匾,隐约可辨“落霞”二字。
此刻正值午时,镇子中几道灰黄的炊烟鸟鸟升起,混杂着烹煮肉食的香气。街巷间人影绰绰,呼喝声、叫卖声、金属敲击声隐约可闻。偶有修士驾驭着颜色不一的遁光低空掠过,或是骑着形貌狰狞的驯化妖兽在泥泞的街道上穿行。空气中除了水汽、饭食香,还飘荡着药材的苦涩、劣质法器的金属锈味,以及一股澹澹的、却挥之不去的血腥与法力残留的气息。
这里便是大夏王朝西境通往万古荒林最重要的前哨站之一,冒险者的乐园,逃亡者的巢穴,龙蛇混杂、秩序在刀尖上维持的——落霞镇。
“到了,就是这里。”赵乾指着前方的镇子,语气复杂。回到这熟悉又危险的地方,他紧绷的神经稍松,眼神却更加警惕。在万古荒林,危险来自明确的妖兽魔物;在这里,危险则隐藏在每一张看似平凡的脸孔背后,每一次交易的笑容之下。
众人停在坡顶,俯瞰着下方的落霞镇和奔腾的黑水河。经历了沼泽绝地的生死搏杀,此刻看到人烟,心头涌上的并非全然是放松,更有一种恍如隔世的不真实感。身后的荒林依旧沉默地蛰伏,而眼前这喧闹肮脏的镇子,便是回归所谓“文明”世界的第一道,也是最混乱的一道门槛。
“这地方……鱼龙混杂,我们这副模样进去,恐怕会惹来不必要的麻烦。”林紫苏蹙眉,低头看了看自己残破沾血的裙摆,又扫过同伴。余小天脸色苍白如纸,气息奄奄,被张铁山半搀扶着;余小年虽换了衣裙,但虚弱之态难掩;张铁山浑身包裹着渗血的绷带,背着那用粗布缠绕的巨斧,煞气未消;连慧明和苏慕白的僧袍、道服也多有破损,沾染污迹。这样一群人,简直是把“肥羊”二字写在了脸上。
慧明双手合十,低诵一声佛号:“林施主所言甚是。我等形貌狼狈,气息外露,易惹觊觎。需稍作掩饰,分批入镇,寻一僻静处落脚疗伤为上。”
苏慕白言简意赅:“易容,分散,潜行。”
白辰倒是眼睛发亮地打量着镇子,舔了舔有些干裂的嘴唇:“看起来挺热闹的嘛!不知道有没有好吃的肉包子和热汤面,在荒林里啃干粮都快啃吐了!”
余小天收回望向落霞镇的目光,眼神沉静。这里将是他们临时的避风港,是打探外界消息、了解大夏王朝近期动向、并为下一步行动做准备的据点。他略一沉吟,道:“慧明大师,苏道友,白辰姑娘,你们三人目标相对较小,状态也较好,可否请你们先行一步,入镇打探情况,寻找一处足够隐蔽、安全的落脚点?我们几人伤势颇重,需先做处理,再分批进去与你们汇合。”
这是当前最稳妥的安排。慧明修为深厚,苏慕白剑心通明,白辰机敏灵动,三人配合,自保无虞,且对落霞镇全然陌生,由他们探路,不易被人将前后入镇的几拨人轻易联系起来,可最大程度降低被有心人盯上的风险。
“阿弥陀佛,理当如此。”慧明颔首应允,“入镇后,小僧会沿途留下我金光寺的联络暗记,余施主你们随后可循迹找来。”他当即以指代笔,在地上简单勾勒出一个看似普通划痕、实则以特定佛力结构勾勒的扭曲“卍”字符文,并说明了辨认之法。
苏慕白与白辰俱是点头,没有异议。
商议既定,三人不再耽搁。慧明僧袍微拂,气息内敛,化作一个面容愁苦的游方僧人模样;苏慕白剑气尽藏,背剑而行,宛如寻常负剑游学的书生;白辰则不知从哪摸出块旧头巾包住头发,脸上抹了点灰,活脱脱一个逃难的小村姑。三人身形展动,如同三缕青烟,悄无声息滑下土坡,混入那通往镇子的稀疏人流之中,几个转折,便不见了踪影。
坡顶上,只剩下余小天、余小年、张铁山、林紫苏和赵乾五人。
“我们先处理一下伤势,换身不起眼的衣服。”余小天道,声音虽虚,却沉稳依旧。
众人退入坡后一处更为茂密的灌木丛中。林紫苏与伤势较轻的赵乾在外围警戒,目光锐利地扫视四周。张铁山小心翼翼地将余小天扶坐在地,帮他褪下那身几乎与血肉粘连的破烂衣衫。布帛撕裂,露出底下纵横交错、深可见骨的伤口,有些地方甚至还在缓缓渗出血水。张铁山这铁塔般的汉子,动作却出奇地轻柔,用清水浸湿干净布巾,一点点擦拭血污,洒上林紫苏递来的上好金疮药粉,再用新绷带仔细包扎。
余小年也强撑着,用清水洗净脸和手臂,换上了林紫苏包裹里一套略显宽大的青色布裙,将满头青丝用木簪简单绾起,虽然依旧苍白瘦弱,但至少干净齐整了许多。
余小天换上了赵乾从储物袋中取出的一套半旧的灰色粗布短打,虽不合身,却掩去了原先的华贵与狼狈。张铁山也套上一件宽大的褐色外袍,将巨斧用粗麻布层层裹好背起。林紫苏与赵乾各自整理仪容,尽量收敛起属于修士的锐气,扮作风尘仆仆的寻常旅人。
约莫一个多时辰后,众人已焕然一新,虽然重伤的萎靡之气难去,但至少外表不再那么触目惊心。
“差不多了。”余小天在赵乾的搀扶下缓缓站起,“按计划,分批进去。铁山,你背着小年,和紫苏一组,装作投亲的兄妹。我和赵执事一组,装作主仆。保持距离,留意暗记。”
“是,少爷!”张铁山沉声应道,小心翼翼地将余小年背起。余小年伏在他宽阔的背上,轻若羽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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