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雨润青衿,山隐故人(1/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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暮春的雨总带着化不开的缠绵,像极了江南女子未干的泪痕。私塾的窗棂被雨打得发亮,竹制教鞭轻叩着墙面,同映的声音混着雨声漫开:“‘己所不欲,勿施于人’,譬如你手里的麦芽糖,自己舍不得吃,便不能去抢旁人的,懂吗?”

台下的孩童们使劲点头,红扑扑的脸蛋上沾着泥点,粗布衣裳的袖口磨得发亮。最前排的狗剩咽了口唾沫,偷偷把藏在怀里的半块糖往袖中塞了塞,被同映看在眼里,却只是温和地笑了笑。

这是同映在青峰山坳的第五个年头。五年前他倒在山神庙的供桌上,醒来时只记得自己曾握着染血的剑,在尸山火海里喊着谁的名字,其余的记忆都像被浓雾裹住,模糊不清。老族长说他是山神送来的先生,硬把这间漏风的旧瓦房塞给了他,于是他便留了下来,成了几十个山娃子的教书先生。

雨势渐大,檐角的水流成了线。同映看着孩子们蹦跳着消失在雨幕里,才转身收拾讲台。桌面上摊着的《论语》拓片边角卷起,是他用三捆草药从镇上学究那里换来的。墙角的书架最上层,铜香炉里的三炷松烟香正燃到尽头,青烟绕着泛黄的书卷打了个旋,慢悠悠地飘向窗外。

后院的小屋比前院更简陋,一张木板床,一张旧木桌,墙角堆着晾晒的草药。同映点亮油灯,昏黄的光立刻舔舐着黑暗,照亮了他从怀里取出的物件——一面巴掌大的淡金色幡旗,静静躺在桌面上,旗面上隐约有四样虚影流转,正是他无论轮回多少次都随身携带的人皇幌。

指尖拂过幡旗上混沌银针的虚影,微凉的触感像极了第一世在荒原上握住的石矛。那时他以为银针是杀人的利器,能镇住异兽的神魂,护部族周全。可后来部族灭于内讧,他才明白,真正能让人活下去的,是夜里递来的半块烤肉,是老人教孩童辨认野菜的耐心,是针无法锁住的人心暖意。

“先生!先生!”院门外传来急促的脚步声,混着孩童的哭喊。同映收起人皇幌,推门见是阿虎抱着个浑身是血的小丫头,身后跟着几个面如土色的村民。

“是山匪……”阿虎的声音打着颤,“他们抢了张屠户家,还、还伤了小花……”

同映的心猛地一沉。青峰山虽偏,却极少有山匪敢来,这伙人来势汹汹,恐怕不止为了钱财。他接过小花,指尖搭在她腕脉上,混沌银针的虚影在袖中微颤,一股温和的灵力顺着指尖流入女孩体内,暂时稳住了流血的伤口。

“去把村里的壮丁都叫来。”同映的声音依旧平静,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力量,“告诉他们,备好柴刀弓箭,守好村口的石桥。”

村民们面面相觑,谁都知道山匪凶悍,他们这些猎户农夫哪是对手。老族长拄着拐杖赶来,颤巍巍地说:“先生,要不……咱们还是认了吧?把粮食给他们,或许能……”

“认了,下次他们会要走我们的孩子。”同映打断他,目光扫过众人,“我教你们念书,不是为了让你们遇到事就跪地求饶。”他转身回屋,取出用油布包着的东西——不是什么法宝,而是一把磨得发亮的铁剑,是他刚来这里时,用三个月的草药从镇上铁匠铺换来的。

雨夜里,石桥上的火把连成了线。同映站在桥头,铁剑在手中泛着冷光,身后是握紧柴刀的村民,还有偷偷爬上树、想往山匪身上扔石头的阿虎。山风卷着雨丝打在脸上,他忽然想起第二世在海边,龙逆鳞曾帮他躲过海盗的暗箭,可真正让船平安靠岸的,是他教渔民们结的网,是暴雨里大家手挽手筑起的人墙。

马蹄声由远及近,十几个骑着黑马的山匪出现在桥那头,为首的满脸横肉,手里提着把染血的钢刀:“识相的把钱财粮食都交出来,爷爷或许还能饶你们……”

话音未落,同映已动。他的剑法没有章法,却快得惊人,像是荒原上追逐猎物的狼,又像是海边劈波斩浪的船。铁剑划破雨幕,只听“噗嗤”一声,为首山匪的钢刀已脱手飞出,手腕上多了道深可见骨的伤口。

“点子扎手!”山匪们惊呼着拔刀,却被村民们的柴刀弓箭逼得连连后退。同映没有赶尽杀绝,只是用剑指着桥头:“滚。再敢来,就不是断手这么简单了。”

山匪们连滚带爬地跑了。石桥上的火把映着村民们震惊的脸,阿虎从树上跳下来,举着石头大喊:“先生好厉害!”

同映收剑入鞘,手心已被汗水浸湿。他望着山匪消失的方向,眉头紧锁——这伙山匪的马蹄铁上,刻着一个“燕”字,那是京畿一带禁军才用的标记。

回到小屋时,油灯已快燃尽。同映重新取出人皇幌,旗面上的龙逆鳞虚影似乎亮了些。他忽然明白,逆鳞避的从来不是明枪暗箭,而是让人在恐惧里忘了自己能站着,忘了团结起来的力量,远比跪着求饶更有用。

窗外的雨还在下,敲打着窗棂,像在提醒他:这山坳里的安宁,或许只是暴风雨前的平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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