以轮回力,二老成仙(2/2)
早饭通常是小米粥配着咸菜,张爷爷总爱往同映碗里多舀一勺粥,说“年轻人力气消耗大,得多吃点”。李爷爷则会讲些过去的事,说他年轻时见过真正的仙人,能在云端御剑飞行,说同家的祖上曾是宫里的御医,传下的药田能种出起死回生的仙草。同映知道这些多半是老人编的故事,却听得认真,偶尔还会问一句“那仙草开什么颜色的花”。
午后的阳光正好,同映会陪着二老在院子里晒太阳。张爷爷喜欢抽旱烟,同映就帮他卷好烟丝,看着烟雾在阳光下慢慢散开。李爷爷则会拿出珍藏的旧物——一个磨得发亮的铜烟袋,一张泛黄的黑白照片,照片上是两个年轻的身影,站在老槐树下,笑得一脸灿烂。“这是我跟你张爷爷年轻时的样子。”李爷爷指着照片,眼神温柔,“那时我们刚从部队回来,想着在村里种点果树,谁知道……”他没再说下去,只是轻轻叹了口气。
乔婉莲来得越来越勤,有时提着刚做好的点心,有时扛着一捆柴火。她话不多,来了就帮着干活,给张爷爷捶背,听李爷爷讲过去的故事,偶尔也会站在潭边,看同映淬体。有一次,同映淬体时不慎震落了潭边的一块巨石,乔婉莲想也没想就冲过去推开了正在潭边洗衣的李爷爷,自己却被碎石擦伤了胳膊。
同映急忙收了功,跑过去查看她的伤口,指尖触到她细腻的皮肤时,两人都愣了一下。“多谢。”同映的声音有些不自然,从怀里掏出一瓶药膏,那是他用山草药熬制的,专治跌打损伤。
乔婉莲接过药膏,脸颊微红:“举手之劳。”她低头看着胳膊上的擦伤,忽然轻声道,“我爹……他知道错了。”
同映沉默片刻,抬头望向乔家大院的方向,那里的飞檐在暮色中若隐若现。“都过去了。”他说道,语气里听不出喜怒。
乔赐道自那日后便再没露过面,乔家的人也像是忘了山潭边还有这么一座小院。有人说乔赐道闭关修炼,想修复受损的半仙之躯,也有人说他是无颜见人,毕竟输给了一个没有仙根的淬体者。同映对此并不关心,他的世界里,只有小院、二老和日复一日的淬体。
春去秋来,寒来暑往,不知不觉间,二十年过去了。
同映的淬体之术早已臻至化境,指尖轻弹便能震碎巨石,气息吐纳间可引山风入体。但他身上的气息却越来越平和,站在人群里,就像个普通的庄稼汉,只有在潭边淬体时,才会显露出惊世骇俗的力量。
张爷爷和李爷爷的背更驼了,眼睛也更浑浊了,却依然每天坐在院门口晒太阳。他们记性越来越差,常常刚说完的话就忘了,却总能准确地叫出同映的名字,记得他爱吃小米粥,记得他淬体时不能被打扰。
那年冬天来得格外早,第一场雪落下时,张爷爷咳嗽得厉害,李爷爷也开始嗜睡。同映请来了镇上最好的大夫,大夫诊脉后只是摇头,说人老了,就像枯木,禁不起风霜了。
同映把二老的床挪到了南窗下,那里阳光最足。他每天用淬体后的余温给二老捂脚,给他们讲年轻时闯荡的故事,讲他在深山里见过的奇花异草,讲他在城镇里听过的趣闻轶事。张爷爷和李爷爷听得很认真,偶尔会插一句“那草是不是开着黄花儿”“城里的房子是不是比乔家的还大”。
临终前一日,天气忽然放晴,阳光透过窗棂,在地上投下温暖的光斑。张爷爷和李爷爷靠在床头,精神好了许多。“小子,”张爷爷攥着同映的手,声音微弱却清晰,“我们俩……没白疼你。”
李爷爷在一旁点头,浑浊的眼睛里闪着光:“到了那边……见到你爹娘,我们跟他们说……你过得很好。”
同映喉头哽咽,说不出话,只是用力点头。
第二日清晨,同映像往常一样去叫二老起床,却发现他们已经没了气息。两位老人并排躺着,脸上带着安详的笑容,手里还攥着同映小时候送给他们的木雕——那是他用桃木刻的两个小人,一个像张爷爷,一个像李爷爷。
同映坐在床边,静静地看了他们很久。窗外的雪还在下,落得无声无息。他忽然抬手,周身泛起淡淡的白光,那光芒柔和得像月光,缓缓笼罩住二老的身体。这是他魂印觉醒后掌控的轮回之力,源自百万次轮回的积淀,能看透生死,引魂归处。
“二老一生行善,当去极乐之地。”同映轻声说道,声音里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
他抬手轻挥,两道微弱的光从二老体内飘出,那是他们的残魂,在轮回之光的包裹下,渐渐凝聚成年轻时的模样——张爷爷穿着军装,身姿挺拔,李爷爷梳着整齐的头发,笑容腼腆。他们朝着同映深深鞠了一躬,然后化作两道流光,直冲云霄,穿过厚厚的云层,消失在天际。
流光消散的刹那,山潭的水忽然轻轻荡漾起来,一圈圈涟漪扩散开去,像是在为他们送行。几只白鹭从潭面上掠过,发出清脆的鸣叫。
乔婉莲不知何时站在了门口,身上落了一层薄薄的雪花。她看着同映的背影,看着他周身那淡淡的轮回之光,忽然明白了什么。这些年,她看着同映陪着二老晒太阳,听他们讲过去的故事,看着他把小院打理得井井有条,看着他在潭边淬体时眼中的平静,她一直以为同映的道在于淬体成圣,如今才懂,他的道,早已融入这人间烟火里,在这份跨越岁月的温情里。
同映转过身,目光落在门楣上的“同氏新屋”上,那四个字在风雪中显得格外清晰。他又望向远方的乔家大院,那里的飞檐上积了一层雪,像覆盖了一层白霜。他的眼底平静无波,二十年前的恨意,二十年间的恩怨,仿佛都随着二老的离去,化作了山间的清风。
晋中盆地的风,依旧带着高粱的甜香,穿过山涧,拂过小院,吹向远方。只是这方天地,因为有过一个叫同映的人,有过一座充满温情的小院,有过两位安详离去的老人,已经悄然不同。或许很多年后,会有村民指着山潭边的那座空院,对孩子们说:“那里曾住着一个好人,他守着两位老人,守了一辈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