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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8章 君臣奏对(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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钟离只能继续,语气依旧平淡,却带着无形的压力:

“或者,你在等我换上神装在来同你说话?”

空气仿佛凝固了。

院中的微风似乎也停滞了片刻

只有那缕茶香还在固执地飘散。

纪禾脸上的客套笑容慢慢收敛起来。

他缓缓将茶壶放回桌上,杯中的茶水只倒了半满。

他站起身,后退半步

然后是极其标准地觐见神明礼仪,语气变得恭敬:

“总务司参议纪禾……参见帝君。”

钟离微微颔首,受了他这一礼。

但并未多言

只是用眼神示意他坐下回话。

纪禾重新坐下,姿态依旧保持着臣子的谦恭

背脊挺直,双手规整地放在膝上,与方才那副懒散模样判若两人。

早知道今天该看看黄历

上面肯定写着不宜传送,忌会友,易撞见顶头上司在你家后院喝茶。

钟离的目光依旧落在他身上,带着审视的意味。

他并未急于追问那些军国大事

反而问出了一个更严重的问题

“你,是何时知晓的?”

他问的是纪禾何时知晓他岩神的身份。

这事说来话长,但是纪某人忠诚,事无不可对帝君言:

“回帝君,在臣下……首次见到您之前,便已知晓。”

这个答案显然超出了钟离的预料。

他那古井无波的金珀色眼眸中,极快地闪过了一丝真正的惊讶。

在此之前?

那意味着纪禾并非通过观察、推测或任何常理范围内的方式得知他的身份。

那就有趣了

钟离的身体微微前倾了几分

目光变得更加锐利

仿佛要彻底看透眼前这个臣子。

他仔仔细细地打量着纪禾

从他那张看似恭敬温顺的老脸到他身上那件看似普通的衣物

似乎想从中找出任何一丝不寻常的痕迹。

磅礴而温和的力量如同无形的潮水般拂过纪禾

但反馈回来的,却依旧是一个“人类”的轮廓。

一个受到过神明与世界怨恨与赐福的乱七八糟的“人类”

片刻的沉默后,钟离缓缓靠回椅背

“你的隐匿能力很不错。”

确实不错,即使自己动用权柄也不能全部看透。

但他并未强行探究,只是平静地问道:

“那么,纪禾,你究竟……是何人?”

“一个缺失很多记忆的、被迫遨游星海并降落的偷渡客。”

纪禾的态度依旧恭敬,但是语焉不详。

说话的时候甚至在偷渡二字上加重了语气,这确实也是自己的顾虑。

刚开始的他不仅避着诸神,连神之眼都得躲着走。

自己当初提桶跑路与凝光激活神之眼也有一定关系。

不过后面多次测试后胆子愈发大了,底气很足啊。

钟离静静地听着,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温热的茶杯边缘。

他看得出纪禾有所隐瞒,也相信这番话十分都是真的。

但是全是真话也能组成谎言

他不在乎罢了

因为他提到了偷渡,那就不得不让他联想到一些……不容触犯的规则。

所以,不管这话是真是假,他都不想去追究。

就是……

“你这样都能偷渡,那……”

罢了,有些话还是说不出口

每个人都有自己的秘密,过于深究,并非智者所为

钟离的目光掠过院中青竹,缓缓开口,将话题引向了更实际的层面:

“既如此,往事暂且不提,你近年的诸多举措——”

“肃清积弊、改制军备、调控商会……是否,是建立在知晓我那份‘计划’的前提之上?”

纪禾心中了然,糟老头子也想跟自己玩坦白局?

那是该上些心了

“帝君圣神烛照,老臣……确实知晓一二。”

钟离的眼神变得深邃起来,这个回答毫不意外:

“那么,在你看来,我选择放手,还政于人,此举……是否正确?”

“而你之所为,大刀阔斧,甚至不惜引来诸多非议,又是否是在破坏这场试炼?”

他的声音平稳,却带着千斤重压

“一场提前知晓了考题与灾难的考验,又如何能真正检验出璃月人治的力量与成色?”

既然是正经的君臣奏对,那作为辅国良臣,自当慎言勉励。

纪某人沉吟片刻,组织了一下语言,态度依旧恭敬,言辞却清晰深刻:

“帝君恕罪,臣下以为,此问或有偏颇。”

“哦?”

没想到自己这“忠良”臣子在这节骨眼上竟然还敢反驳。

摩拉克斯顿时来了兴致。

纪禾却抬起头直视君上,目光坦然

“帝君是否决定结束与璃月的契约,无论是是帝君基于自身意志还是对璃月未来的考量所作出的决定,此乃帝君之自由。”

“此事本身,无论结果如何,并无对错之分。”

“帝君数千年来守护璃月,如今思变,亦是常情。这是其一。”

生锈的脑壳在这时候转的飞快,果然人在逼急了的时候什么都做得出来。

“其二,人治是否正确……这是一个需要以百年、甚至千年为单位,方能窥见一丝答案的宏大命题。”

“即便臣下来自一个并无神明直接引导的世界,亦深知此间环境截然不同,不可一概而论。”

“以辩证观之,‘人治’与‘神治’孰优孰劣,或许本身就是一个伪命题。”

稍作停顿,开始举例,如数家珍,颇有古时纵横之风:

“昔日渊下白夜之国、雪山芬德尼尔,曾有神明眷顾,终究湮灭于风雪与命运;”

“而又有坎瑞亚,无神引领,单凭人之伟力曾辉煌一时,亦不免步入毁灭的终局。”

摩拉克斯饮茶的手微微一顿,这话已经游走在规则的边界之上。

但纪禾的陈词还未结束,作为君上也不能无故打断。

“由此可见,两者或许都曾走在自以为正确的道路上,但最终,似乎都难以避免地……毁灭。”

“臣下不知帝君所言正确是何等概念,若仅以存在而言,世间从无永恒。”

“其三”

纪禾的目光变得锐利起来,声音也提高了几分。

而一旁的摩拉克斯的辫子已经在发光。

并不是要杀人灭口,只是要创造一个隐秘的环境来继续这场奏对。

“关于帝君所言试炼……臣下以为,信息,本身便是人治理的一种体现!”

“即便臣下所知信息源于某种偶然,但人之治世,本就该做好这些。”

“就像现在,我们用枪炮丈量璃月的每一寸土地,用历史去发掘时间中的每一处隐患。”

“发现问题,管控问题,研究问题,解决问题这是一种合乎逻辑的处理方式。”

摩拉克斯的辫子亮了又亮,终究还是无事发生。

而纪禾已陷入了自己的慷慨陈词之中,早就不知帝君与天理为何物。

“即使不知道帝君之谋划,难道微臣在明知层岩巨渊、孤云阁、无妄坡的隐患残余还要无动于衷吗?”

“并不会,在这些危险地点重兵防备是应有的措施。”

“岂能因提前知晓了可能有灾祸,还得坐等灾难降临以证明所谓成色?那非是试炼,只不过是一场愚神的戏码。”

好好好,人在气急了的时候真的会笑。

至少现在的岩王帝君笑的很开心,都快笑成岩王爷了。

特别是岩与阎同音,在这种情况下实在令人忍俊不禁。

他是真没想到自己过来兴师问罪结果被臣子反手教育,这是何等倒反天罡。

特别是最后一句话,何等诛心之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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