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3章 我是来开会的,你?(2/2)
说话的是资历最老的副将周亢,鬓发已然花白,左手缺了一根小指,那是当年在荻花洲清剿魔神残渣污染魔物时留下的勋章。
他端起酒杯,却只是象征性地沾了沾唇,话锋随即一转
“说起来,纪大人麾下的镇海军如今威震四海,新式战舰更是威武不凡,实在令人羡慕,只是……”
“只是我镇海军顿顿吃肉,而千岩军的兄弟们却连汤都快喝不上了,连换身新甲胄都迟迟批不下来,是这意思吗,周副将?”
纪禾直接打断了他,自顾自地拿起酒壶给自己斟满,动作充满了从容。
“心里有怨气,不妨直说,今日此地,没有外人。”
偏厅内的空气瞬间凝固,仿佛被无形的寒冰冻住。
坐在周亢下首的几名指挥使脸色顿时变得极其难看,握着酒杯的手指微微收紧。
自他执掌部分军务以来,镇海军的装备更新速度堪称疯狂,摩拉如同流水般注入,而千岩军这边却连常规的维护补给都时常捉襟见肘,怨气早已积累颇深。
“大人言重了。”
周亢放下酒杯,指节因用力而微微泛白,声音压抑着情绪
“千岩军身为帝君亲军,向来以璃月大局为重,岂敢有怨?只是底下弟兄们难免有些嘀咕,同样是为国效力,守护璃月,为何待遇如此悬殊?”
“悬殊?”
纪禾像是听到了什么有趣的笑话,低笑出声,笑声在略显空荡的偏厅里显得格外清晰,甚至有些刺耳
“去年层岩巨渊矿难,是谁不顾生死,带着千岩军先锋队顶着不断塌方的危险,第一批冲进去救人的?是你,周副将。”
他的目光扫过在场众人,精准地指向其中一人。
“前年海灯节,万家团圆之时,是谁在港口寒风里连续值守三日,最终识破伪装,拦下那艘试图混入港内、携带深渊能量的至冬走私船的?是李指挥使。”
“在座的各位,能坐到今天这个位置,身上大多都有着实实在在的功绩和伤疤。”
“这些,我纪禾一笔一笔都记在账上,璃月也不会忘记,帝君也不会忘记。”
他的语气似乎缓和了一些,但随即,话锋陡然一转,音调在瞬间变得冰冷而沉重,手中的酒杯甚至微微抬起,仿佛下一刻就要狠狠摔落在地。
他想试试看,这营帐之后,是否埋伏着五百刀斧手在等摔杯为号。
随着他冰冷的目光如实质般扫过全场,竟无一人敢抬头与他对视,纷纷或低头,或移开视线。
“啧”
纪禾顿时觉得意兴阑珊
真是…烂到骨子里了。
你们没准备刀斧手,我纪某人可是准备充足了,你说你是来开会的?笑话!
他将杯中酒一饮而尽,随即重重地将空杯顿在桌面上,发出一声清脆而刺耳的巨响。
杯底与桌面碰撞的回音尚未散去,偏厅的帐帘被猛地掀开。
一队全身着黑色轻甲、装备精良、神情冷峻的镇海军士兵鱼贯而入,靴底踏在石板地上的声音带着一股令人窒息的肃杀之气,瞬间控制了整个偏厅的所有出口。
“赵昂。”
纪禾的声音冷得像千年寒冰,目光锁定在那位面色骤然惨白的熟人身上
“你跟了我不少年头,自问待你不薄,该给的,从未短缺。”
“你勾结王家,私卖军械中饱私囊;收受愚人众贿赂,泄露港口布防与船期;甚至…胆敢在我批复的密报上动手脚,篡改情报。”
纪禾每说一句,赵昂脸上的血色就褪去一分,身体也开始无法控制地微微颤抖。
“还需要我当众念出更多吗?你存在北国银行那个匿名账户里的数字?”
纪禾的声音不高,却字字如刀,扎在赵昂心上。
赵昂的脸已惨白如纸,踉跄着后退半步,脊背猛地撞在身后的兵器架上,导致几柄长枪哐当倒地,发出的巨响吓得烛火一阵狂乱摇曳。
“大人!我……我没有!冤枉啊!”
他突然像是被踩了尾巴的猫,猛地试图扑上前辩解,却被两名如狼似虎的镇海军士兵一左一右死死架住胳膊。
“是周副将!是他逼我这么做的!”
极度的恐惧让赵昂的心理防线彻底崩溃,他知道纪禾的手段,也知道现在唯一的出路就是攀咬更多的人,闹到足够大的时候反而有一线生机。
“他说只要想办法扳倒您!千岩军就能夺回被镇海军分走的权柄和军费!就能重新扬眉吐气!”
周亢闻言猛地拍案而起,须发皆张:
“赵昂!你休要血口喷人!疯狗乱咬!”
“我血口喷人?!”
赵昂此刻状若疯癫,拼命挣扎着,双眼赤红
“去年!柳家那尊价值连城的翡翠摆件,是你夫人收下的,条件就是放他们那几艘夹带私货的船进港。”
“还有李指挥使挪用军饷去赌,输得清洁溜溜,是你动用关系帮他抹平的账目,这些事,你敢对着帝君起誓说没有吗?还有...”
几个被点名的军官面无人色,有的惊慌失措地大声辩解,有的眼神游移冷汗直流,甚至有人下意识地将手按向了腰间的佩刀柄!
就在这片混乱即将升级之际
砰!砰!砰!
三声极其短促、沉闷却震人心魄的响声骤然压过了一切嘈杂!
两枪身子一枪头,试图悄悄拔刀的营官已经是神仙难救了,至少身边的这两位神仙不行。
整个偏厅瞬间死寂,落针可闻,浓重的血腥味迅速弥漫开来。
虽然只是小口径的制式手枪,但雷火元素的反应过于爆裂,威力宛如小型手炮。
这就导致整个偏厅到处都被溅上了不可描述的星星点点。
“下次用普通子弹,这东西打人威力溢出太多了。”
纪禾皱了皱眉,有些嫌弃手下不够节俭,随意地摆了摆手
“拖下去,地面擦干净,看着碍眼,影响食欲。”
士兵们默不作声地执行命令,迅速将已经碎裂的军官跟说不出话的赵昂拖出偏厅。
地上只留下一道迅速被擦拭掩盖的血痕和元素的残余。
周亢还保持着拍案而起的姿势,脸色铁青,嘴唇哆嗦着,不知是愤怒还是恐惧。
李指挥使则彻底瘫软在椅子上,汗出如浆,他离那个营官更近,被溅了一身红白黄绿。
纪禾却忽然又笑了,笑声不高,却让所有幸存者头皮发麻,纷纷闭紧了嘴巴,连呼吸都几乎停滞。
“看来,赵昂倒是说了不少实话,不过列位放心,在我这没有检举有功的说法,他的下场不会有变化。”
纪禾站起身,双手撑在桌面上,身体微微前倾,目光如同鹰隼般逐一扫过在场每一个军官惨白的脸。
“周副将,柳家送的那尊翡翠摆件,最后是放在了你夫人的梳妆台上,还是摆在你家老太太的净室里了?”
“李指挥使,你挪用去填赌窟的那笔军饷,数目不小啊,是奥摩斯港的千金台还是枫丹来的新赌具那么吸引人?”
“听说你儿子在枫丹留学,开销也不小吧?”
被点名的两人如遭雷击,双腿一软,扑通一声瘫跪在地,磕头如捣蒜:
“大人饶命!饶命啊!”
“是一时糊涂!鬼迷心窍啊!求大人网开一面!”
纪禾看都没看他们一眼,只是对一旁的镇海军士兵队长淡淡吩咐道:
“周亢、李指挥使,还有帐外候着的王营官、张营官,一并带走,仔细审问。”
士兵领命上前,毫不客气地将彻底瘫软的周亢和李指挥使架起,连同在帐外就被控制住的另外两人,一同拖拽出去。
求饶声、哭泣声迅速远去,最终消失在营地的风中。
偏厅内,此刻只剩下寥寥十余位军官,个个面无人色,体若筛糠,连大气都不敢喘一口,空气中弥漫着绝望和恐惧。
“诸位”
纪禾重新坐下,语气甚至称得上平和,他又拿起酒壶,给自己斟了半杯酒,琥珀色的酒液在杯中轻轻晃动,划出平稳的弧线
“倒也不必如此惊慌。”
“你们的账……我暂时还没查到。”
他顿了顿,目光扫过众人惊疑不定的脸,补充道
“或者说,就算查到了些什么,今天,我也不打算动你们。”
“在我这有一些小污点并不算什么,你们是知道我的,也是个糊涂的人。”
他将酒杯举到眼前,透过晃动的酒液看着跳动的烛火,声音平稳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
“千岩军,是帝君的直属,但是似乎有些人不是很忠诚。”
“赵昂,是我一手提拔起来的,他烂了,是我识人不明,我认。但你们”
他的目光陡然锐利如刀
“你们若是以为,只要能混在千岩军这面大旗之下,就可以高枕无忧,甚至阳奉阴违,勾结外人,给我使绊子……”
纪禾的声音骤然变冷,如同数九寒天的冰棱,剩下的话不能出口,毕竟这话也不是很忠诚。
“我等不敢,绝无二心!”
幸存者们几乎是异口同声,慌忙起身,躬身表态,声音因恐惧而微微颤抖。
“不敢最好。”
纪禾放下酒杯
“即日起,未来三个月,千岩军所有日常操练,由秦山统领全权负责。”
“一应军械调配、军饷发放,由总务司直属军需处直接负责,绕过原有各级体系,你们要做的,只有一件事:服从命令。”
说完,他脸上的冰冷瞬间消散,仿佛刚才的一切从未发生,甚至主动举起了酒杯,脸上露出和煦的笑容:
“来来来,各位同僚吃菜吃菜,我纪某人今天也是借花献佛了,这菜十分滴珍贵啊。”
“实不相瞒,纪某人这些年俸禄不高,也是两袖清风家徒四壁,至今都得借住在天权星的房舍,多日未见荤腥啊,今日酒菜万万不可浪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