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94章 雄关如兽吞残照，诡域初临夜未安（2/2）

“吱嘎——嘎——”

沉重刺耳的金属摩擦声响起，那两扇暗红色的巨大关门，被数名关卒费力地推开一道仅容两马并行的缝隙。

一股更加浓郁、混杂着更多人间烟火与朽木霉味的热气，从门内汹涌而出。

“诸位贵人，请。”一名看似头目的关卒侧身让开，语气恭敬却无多少温度，“关内宵禁较早，还请尽快安顿。”

众人不再多言，鱼贯而入。

门内是另一番景象。街道不算宽阔，两旁建筑多为竹木结构，底层以石柱撑起，屋顶铺着厚厚的茅草或黑瓦，檐角高翘，样式与中原迥异。

此时天色已黑，街道上行人稀疏，但两侧店铺楼阁间透出的灯火却不少，只是那灯光多是昏黄或幽绿，像是使用了某种南疆特有的灯油或萤石，将晃动的身影投射在凹凸不平的石板路上，光怪陆离。

空气中那股驳杂的气味更加具体——酒气、烤肉香、劣质香料、汗味、还有隐约的腥膻与草药味。

他们这队狼狈且明显带伤的外来者一出现，立刻吸引了暗处不少目光的窥探。

那些目光有的好奇，有的冷漠，有的则带着毫不掩饰的估量与一丝……难以言喻的诡异。

洛宁皱了皱眉，示意一名熟悉南疆事务的随行文吏上前，寻找合适的客栈。

那文吏操着半生不熟的南疆方言，与路边一个卖炊饼的老者交谈片刻，指了指前方一条略显僻静、但看起来屋舍相对整齐的街道。

众人牵马前行，马蹄声在空旷的街道上显得格外清晰。沿途经过几家客栈，要么门面破败，要么人声嘈杂，都不甚理想。

最终，在那文吏的指引下，他们来到一家名为“云来居”的客栈前。

这客栈门面相对宽敞，三层竹楼，挂着几盏红纸灯笼，灯火还算明亮，门口也干净，看起来是关内接待往来官商的主要客栈之一。

掌柜的是个微胖的中年人，面团脸，眼睛细小，见来了这么一群气度不凡却带着伤的客人，先是一惊，随即脸上堆起殷勤却难掩精明的笑容，尤其是看到洛宁等人出示的官府文书后，态度更加恭敬，连连表示有足够的清净上房。

安置马匹，分配房间，又是一番忙碌。洛宁、洛辰、洛方、洛星、洛桑各自要了单独的上房，欧阳墨殇也分得一间。

御林军士们则包下了侧院几间通铺。掌柜的吩咐伙计赶紧准备热水饭食，显得十分周到。

然而，当欧阳墨殇踏上那吱呀作响的竹木楼梯，经过二楼廊道时，眼角余光瞥见楼下柜台后，那胖掌柜正与一个伙计打扮、眼神却异常灵活的瘦小男子飞快地交换了一个眼色，嘴唇微动，无声地说了句什么。

那瘦小男子随即点点头，悄无声息地溜出了后门，消失在昏暗的巷弄里。

欧阳墨殇脚步未停，心中却冷笑一声。果然，从他们踏入镇南关的第一步起，无数双眼睛就已经盯上了他们。这“云来居”，恐怕也干净不到哪里去。

进了房间，陈设简单，还算整洁，但空气中那股南疆特有的潮湿霉味依旧萦绕。

他推开窗户，关外是黑黢黢的山影，关内是点点诡谲的灯火，夜风带来的依旧是那股令人心烦意乱的复杂气息。

明日，就要直面那位可能已生异心的镇南侯了。

今夜，在这仿佛巨兽腹地的陌生关城，在这看似平静的客栈之中，不知又会有多少暗流，在黑暗中悄然涌动。

他关上门，布下几个简易的预警禁制，却并未立刻休息。

而是盘膝坐下，一边继续恢复灵力，一边将神识尽可能外放，警惕着这座关城内，每一个不怀好意的角落。

南荒之夜，注定漫长。而真正的试探与交锋，或许在明日太阳升起之前，便已悄然开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