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9章 三塔之约(1/2)
凌晨两点的书房,台灯在实木桌面上投下一圈暖黄光晕。苏晚将费明理手稿的复印件在桌上铺开,旁边摊开着陆景行从西藏发来的扫描件和顾承屿调查周慕远的资料。三种来源的信息像拼图碎片,边缘参差,却隐隐指向同一个图案。
顾承屿端了两杯蜂蜜水进来,把其中一杯放在苏晚手边:“爸刚打来电话,说怀瑾今天在幼儿园画了一幅很特别的画——一座塔,塔下有个盒子。老师问她画的是什么,她说‘爷爷的礼物’。”
苏晚的手指在费明理1912年的手稿上停住。她抬头,与顾承屿交换了一个眼神。太巧了。怀瑾从未去过崇圣寺三塔,却画出了塔的意象,还提到“爷爷的礼物”——如果是指费明理……
“我查了周慕远提到的‘三塔守护者’。”顾承屿在对面坐下,打开笔记本电脑,“崇圣寺三塔是大理的地标,但‘守护者’这个说法,在官方记录里没有。我联系了大理文管所的老同学,他说民间确实有个传说,说当年建塔时,有九姓工匠家族参与了工程,其中一家世代负责维护。但具体是哪家,说法不一。”
苏晚翻到陆景行邮件中的关键段落:“费明理在1913年的日记里写:‘在大理,我托付了最后一份拷贝。不是为了财富,是为了记忆。如果雪山失败,至少真相不会湮灭。守护者家族承诺,百年为期。’”
“百年为期。”顾承屿计算时间,“1913年到2013年,正好一百年。现在是2023年,已经过了十年。”
“也许‘百年’不是精确数字,是个概数。”苏晚用手指按了按太阳穴,“关键是,他托付了什么?‘拷贝’指的是什么?还有,为什么是周家?”
顾承屿调出周国富的资料照片——一个穿着八十年代夹克、面相精明的男人。“周国富1985年到1992年在滇缅边境活动频繁,表面做茶叶和木材生意,但海关记录显示他多次携带‘工艺品’出入境,都被查扣了。有趣的是,被扣的物品最后都鉴定为‘近现代仿制品’,不够文物标准,只能行政处罚。”
“他是用仿制品打掩护,走私真品?”
“或者,”顾承屿放大一张模糊的老照片,“他在找什么东西。你看这张,1987年他在瑞丽市场,手里拿着的就是这个笔记本。”照片里,周国富正翻看费明理的日记,表情专注得近乎虔诚。
苏晚忽然明白了:“不是周国富偶然买到笔记本,是费明理——或者费明理的委托者——故意让他找到的。为了‘偿还债务’。”她指着笔记本封底那句“ForZhou,adebtrepaid”。
“费明理欠周家什么债?周国富1987年才四十多岁,不可能认识1912年的费明理。”
“除非……”苏晚想起多吉的话,“除非债是更早欠下的,通过中间人,或者……家族传承。”
两人沉默了。书房里的老式挂钟滴答作响,时间在深夜显得格外具体而沉重。
“我们要去大理吗?”顾承屿问。
苏晚看着桌上散乱的文件。作为考古学者,她渴望解开历史谜团;作为博物馆工作人员,她有责任保护可能的文物;但作为妻子和母亲……
“如果这是费明理留下的线索,可能涉及重要文物,我必须去。”她最终说,“但这次,我不想像在雪山那样孤军奋战。”
顾承屿握住她的手:“我请假陪你去。正好林慕深案的跨境部分需要和大理警方协作,我可以申请借调几天。”
“那怀瑾……”
“爸妈说可以带她去大理玩几天,就当家庭旅行。”顾承屿微笑,“怀瑾还没见过三塔呢。而且,也许她的‘直觉’能帮上忙——用科学的方式解释。”
苏晚知道丈夫在给她吃定心丸。他们都不愿再提雪山那些超自然的暗示,更愿意将一切归于巧合、遗传敏感或儿童丰富的想象力。
计划就这样定下了。三天后,一家三口登上去大理的高铁。春末的云南,车窗外掠过一片片翠绿的稻田和白色的村庄,远山如黛。
怀瑾趴在车窗边,小鼻子贴着玻璃:“妈妈,那些山后面有塔吗?”
“有的,三座塔,很古老,很漂亮。”
“画里的塔有光。”怀瑾转过头,眼睛亮晶晶的,“盒子也在发光。”
苏晚和顾承屿对视一眼。他们没给怀瑾看过任何关于“盒子”的图像。
大理古城游人如织。他们住在古城外一家安静的客栈,院子里有棵老桂花树,树下摆着茶桌。放下行李后,顾承屿去市公安局对接工作,苏晚则带着怀瑾去拜访大理文管所。
文管所的老所长姓段,白族,六十多岁,听说苏晚是碧罗雪山项目的负责人,热情地接待了她。
“费明理的名字我听说过。”段所长沏上三道茶,“老一辈的学者提过,说清末民初有个英国传教士在大理待过一段时间,收集了不少本地文献。但具体资料嘛……”他摇摇头,“文革期间,很多老档案都散了。”
“那‘三塔守护者’的传说呢?”
段所长笑了:“这个说法我小时候听我爷爷讲过。他说当年建三塔时,有九姓工匠立了血誓,世世代代守护塔基不受损害。其中一家姓董,一家姓杨,还有……记不全了。但这都是民间故事,当不得真。”
“有没有可能,某个守护者家族还保留着老传统,比如……代代相传保管某样东西?”
段所长沉吟片刻:“你这么一说,我倒想起个人。古城南门有个老银匠,姓杨,打银器的手艺传了五六代了。他父亲在世时,总说自家祖上是‘守塔人’,家里还供着一块古旧的木牌,上面刻着看不懂的符号。但老爷子前年去世了,他儿子——现在的杨师傅——不太在意这些,说那是‘老迷信’。”
苏晚记下地址。从文管所出来,她牵着怀瑾走在古城的石板路上。午后阳光透过梧桐树叶洒下斑驳光影,游客的喧闹声和手鼓店传出的音乐交织在一起。
“妈妈,我们要去找银匠爷爷吗?”怀瑾问。
“嗯,去看看。”
“爷爷会给我们看盒子吗?”
苏晚停下脚步,蹲下身看着女儿:“怀瑾,你为什么总说盒子?”
怀瑾歪着头想了想:“因为梦里的爷爷让我看盒子。他说……‘时间到了,该回家了’。”
一股寒意顺着苏晚的脊背爬上来。她抱起女儿,轻声问:“梦里的爷爷长什么样?”
“白胡子,戴眼镜,衣服旧旧的。”怀瑾用手比划,“他坐在很多书中间,手里拿着这个——”她做了个翻书的动作。
费明理晚年的照片上,确实是白胡子、戴眼镜,坐在书堆中。
回到客栈,苏晚把情况告诉顾承屿。他下午的调查也有收获:周慕远昨天也到了大理,住在古城最高端的酒店,但行踪低调,只见了几个当地的茶叶商人。
“他在等什么。”顾承屿判断,“等我们先找到线索,还是等‘时机’?”
晚饭后,怀瑾早早睡了。苏晚和顾承屿在院子里喝茶,讨论明天的计划。
“我先去拜访杨银匠。”苏晚说,“你带着怀瑾去三塔公园转转,但别让她靠近施工区域。”——她白天看到三塔正在搭脚手架,似乎在进行维护工程。
“施工?”顾承屿警觉起来,“什么时候开始的?”
“段所长说,半个月前,省里拨了一笔专项资金给崇圣寺做‘整体维护和灯光改造’。施工单位是……”苏晚翻出手机里的照片,“‘云建集团’,周慕远茶业的合作伙伴之一。”
顾承屿眼神一凛:“太巧了。”
“不是巧。”苏晚想起周慕远在募捐晚宴上的高调捐赠,“他早就计划好了。捐赠博物馆,取得我们的信任,然后利用施工机会……”
“寻找‘钥匙’。”顾承屿接话,“但‘钥匙’到底是什么?一份文件?一件信物?还是……”
两人的目光同时投向客栈二楼——怀瑾睡着的房间。
第二天上午,苏晚独自来到古城南门。杨氏银铺的门面不大,玻璃柜台里陈列着各种银饰,墙上挂着“百年老店”的匾额。一个四十多岁的男人正在工作台前敲打银片,手法娴熟。
“杨师傅吗?我是省博物馆的苏晚。”
杨师傅抬起头,扶了扶老花镜:“博物馆的?有事吗?”
苏晚出示工作证,说明了来意。听到“费明理”“守护者”这些词时,杨师傅的表情明显警惕起来。
“我不知道你在说什么。我就是个打银器的,什么守护者不守护者,那是我爸老糊涂了乱说的。”
“杨师傅,”苏晚诚恳地说,“我不是来追究什么,只是做历史研究。费明理是一个重要的历史人物,他留下的资料可能对理解清末民初中西文化交流有帮助。如果您家有祖传的物品或文献,哪怕是一块木牌、一张纸片,都可能是重要线索。”
杨师傅沉默地敲打着银片,铛铛声在狭小的店铺里回响。良久,他放下锤子,起身走到里间,拿出一个用红布包裹的物件。
“我爸临终前说,如果有一天有文化部门的人来问‘三塔之约’,就把这个给他看。”杨师傅解开红布,里面是一块深褐色的木牌,约A4纸大小,上面刻着复杂的图案:三座塔,塔下有一个盒子,盒子上方有一个十字架和一轮弯月组成的符号。
苏晚的心跳加速了。这个符号她在费明理的日记里见过,旁边注释是:“东方与西方,月亮与十字,在此交汇。”
“这个木牌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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