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9章 慈善晚宴的暗流(2/2)
“那位陆姓学生……”她谨慎地问,“和陆教授家族有关吗?”
陆景行沉默了几秒。大厅里,音乐响起,是舒缓的弦乐四重奏。人们开始向舞池移动,灯光也调暗了些。
“是我祖父的堂兄,陆明轩。”陆景行最终说,声音很轻,“家里很少提起他,因为他后来……做了些不太光彩的事。据说他跟着费明理学了几年画,后来就失踪了。有人说他去了国外,有人说他死在了云南深山里。我父亲年轻时还去找过他的下落,但没找到。”
“陆明轩。”苏晚重复这个名字,试图在记忆中搜索。但这个名字太普通,没有任何特殊印象。
“如果钴蓝补绘真的是陆明轩做的,那么他为什么要这么做?”她问,“一个学过西洋画法的人,为什么要在古墓里补绘一小片壁画?还用这么特殊的颜料?”
陆景行摇摇头:“这也是我想知道的。也许那片钴蓝是个标记,也许藏着什么信息。苏晚,我们得继续研究。我父亲虽然对这段历史讳莫如深,但我感觉,他知道的比他说出来的多。”
顾承屿在这时开口,声音平静但有力:“陆教授,既然这段历史涉及陆家,你参与研究是否合适?会不会有利益冲突?”
问题很尖锐,但问得有理。陆景行看向顾承屿,眼神坦然:“顾总问得好。所以我从一开始就向苏晚坦诚了家族可能的关联。我认为,正因为涉及我家,我更应该参与研究——如果祖先真的做错了事,我有责任弄清楚真相,也有责任弥补。”
他的语气很真诚,眼神清澈。苏晚看着他,很难把这个温文尔雅的教授和林慕深描述的“别有用心”联系起来。
但顾承屿的话提醒了她——陆景行毕竟是陆家人,他的立场不可能完全中立。
“我相信陆教授的学术操守。”苏晚最终说,既是对陆景行说的,也是对顾承屿说的,“研究是公开透明的,所有发现都会如实记录。如果真有什么……不合适的地方,我们也会妥善处理。”
这话说得很得体,既表达了对陆景行的信任,也划清了界限——研究是研究,不会因为私人关系影响判断。
陆景行点点头:“这是应该的。”
音乐在这时换了一首,是经典的华尔兹。陆景行看向苏晚,微笑着伸出手:“能请你跳支舞吗,苏老师?就当是……庆祝我们研究的新进展?”
这个邀请很自然,在这种场合也很常见。但苏晚能感觉到,身旁顾承屿的身体明显绷紧了。
她转过头,看向顾承屿。黑暗中,他的脸在光影中半明半暗,眼神深沉,看不出情绪。
“抱歉,陆教授。”顾承屿先开口了,声音平稳但不容拒绝,“第一支舞,我想和我太太跳。”
他伸出手,掌心向上,等待苏晚。
苏晚的心轻轻一颤。她把手放进顾承屿的掌心,感觉到他立刻握紧。然后他对陆景行点点头:“失陪。”
陆景行的笑容有些勉强,但还是礼貌地退后一步:“当然,请。”
顾承屿牵着苏晚走进舞池。灯光温柔,音乐悠扬,几对舞伴已经在旋转。他一手握住她的手,一手轻轻揽住她的腰。
“我不会跳华尔兹。”苏晚小声说。她确实不会,大学时没学过,工作后也没机会学。
“跟着我就好。”顾承屿低声说,然后带着她开始旋转。
出乎意料地,顾承屿的舞步很娴熟。他带着她在舞池中旋转、滑步、转身,每一个动作都流畅自然。苏晚惊讶地看着他:“你什么时候学的?”
“大学时。”顾承屿说,嘴角有淡淡的弧度,“那时候觉得,总有用得上的一天。”
现在用上了。在这充满试探和猜疑的晚宴上,在这需要展示夫妻一体的时刻。
苏晚跟着他的步伐,渐渐放松下来。音乐如水般流淌,灯光如星般闪烁,世界仿佛只剩下他们两个人,在这个小小的舞池里旋转。
“你在想什么?”顾承屿问,声音很轻。
“想你大学时的样子。”苏晚老实说,“一定有很多女生想和你跳舞。”
“但我想跳的只有你。”顾承屿说,眼神认真,“那时候就想,总有一天,我要在所有人面前和你跳舞。让所有人都知道,你是我的。”
这话说得霸道,但苏晚听得心里一暖。她靠他更近了些,脸颊贴着他的肩膀。
“顾承屿。”她轻声说。
“嗯。”
“谢谢你。”她说,“谢谢你还愿意这样对我。”
顾承屿的手臂收紧,把她完全拥入怀中。他们在舞池中央旋转,像两片紧紧相依的叶子,在音乐的河流中漂流。
“永远不要说谢谢。”他在她耳边说,“为你做的任何事,都是我心甘情愿。”
这一刻,苏晚相信他的话。相信这个男人的爱,相信他们之间的感情,相信即使前路艰难,他们也能一起走过。
舞曲结束,灯光重新亮起。掌声响起,舞伴们互相致意。
顾承屿松开苏晚,但依然握着她的手。两人一起走出舞池,回到刚才的位置。
陆景行已经不在了。林慕深倒还在,正和一个穿着红色礼服的女人交谈。看见他们,林慕深举了举酒杯,笑容意味深长。
晚宴还在继续,但苏晚已经不想再待下去了。她拉了拉顾承屿的手:“我们回去吧,我想怀瑾了。”
顾承屿点点头:“好。”
他们向主人道别,陆明远亲自送到门口。老人握着苏晚的手,再次说:“苏老师,基金会的资料库随时为你开放。希望你能解开钴蓝的秘密。”
“我会的,谢谢陆老。”苏晚说。
走出美术馆,雨已经停了。夜空如洗,露出几颗疏星。秋夜的空气清冷而新鲜。
坐进车里,苏晚才长长舒了一口气。今晚的信息量太大,她需要时间消化。
车子驶离滨江大道,朝家的方向开去。顾承屿一直握着她的手,没有松开。
“你觉得陆明远是个怎样的人?”苏晚忽然问。
顾承屿沉默了几秒:“很复杂。表面上是德高望重的收藏家、慈善家,但那双眼睛……太深了,看不透。”
“他主动提出让我看基金会的资料。”苏晚说,“是真心想帮忙,还是想引导我们发现什么?”
“都有可能。”顾承屿说,“但无论如何,这是个机会。你可以去查,但要小心。不要单独去,每次都要告诉我。”
“嗯。”苏晚点点头,把头靠在他肩上。
车子在夜色中平稳行驶。远处,家的灯光越来越近,温暖而明亮。
“顾承屿。”苏晚又轻声叫他的名字。
“嗯?”
“如果……我是说如果,钴蓝的秘密真的牵扯到陆家不光彩的历史,甚至牵扯到文物走私,我该怎么办?”她问,声音里有一丝迷茫,“继续研究,可能会揭开伤疤,可能会伤害到陆教授。但不继续,真相就永远埋在地下。”
顾承屿握住她的手,手指轻轻摩挲她的手背。
“真相就是真相,不会因为掩盖而消失。”他说,“你有责任追求真相,但也要考虑方式方法。如果真到了那一步,可以和陆景行坦诚沟通。他看起来是个明白人。”
“你觉得陆教授知道多少?”
“他知道的肯定比说出来的多。”顾承屿说,“但未必知道全部。每个家族都有不想提起的秘密,晚辈往往是被蒙在鼓里的那个。”
苏晚沉默了。她想起陆景行清澈的眼神,想起他说“如果祖先真的做错了事,我有责任弄清楚真相”时的认真。
也许,他真的不知道全部。也许,他也在寻找答案。
车子驶入小区,停在楼下。顾承屿先下车,然后伸手扶苏晚。
两人一起上楼,电梯里,顾承屿忽然说:“伦敦的行程,我安排好了。下周三出发,我陪你一起去,怀瑾也去。会议结束后,我们可以在英国待几天,就当家庭旅行。”
苏晚惊讶地看着他:“你真的可以去吗?公司的事……”
“安排好了。”顾承屿说,“这段时间,我想了很多。工作永远做不完,但有些时刻,错过了就再也找不回来。我不想错过你的重要时刻,也不想让怀瑾在需要父母的时候,我们都不在。”
电梯门打开,家的温暖气息扑面而来。周姨从客厅迎出来:“回来啦?怀瑾刚睡着,睡前一直找你们呢。”
苏晚轻轻走进婴儿房。小床上,怀瑾睡得正香,小手握成拳头放在脸颊边,睫毛长长的,在睡梦中微微颤动。
她在床边蹲下,轻轻摸了摸儿子柔软的脸颊。这一刻的安宁如此珍贵,让她几乎忘记了晚宴上的暗流涌动。
顾承屿走进来,站在她身后。两人一起看着熟睡的孩子,谁也没有说话。
许久,顾承屿轻声说:“去换衣服吧,早点休息。”
苏晚点点头,站起身。走出婴儿房时,她回头看了一眼——顾承屿还站在床边,低头看着怀瑾,灯光在他脸上投下温柔的阴影。
这个男人,这个家,这些平凡而珍贵的时刻。
这就是她愿意为之奋斗的一切。
她走进卧室,脱下那件深蓝色的礼服,换上柔软的睡衣。镜子里的人眼神坚定,即使疲惫,即使迷茫,但依然有光。
钴蓝的秘密,她要解开。
伦敦的会议,她要参加。
家庭的责任,她要承担。
她可以做到。一定可以。
因为她是苏晚,是在破碎中寻找完整的修复师,是在黑暗中寻找光明的母亲,是在复杂现实中依然相信爱的女人。
窗外,夜色深沉。
而新的一天,即将到来。
带着新的挑战,新的选择,新的希望。
(第六十九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