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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6章 裂痕处的微光(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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清晨六点,江城在薄雾中苏醒。

顾承屿站在阳台上,指尖的烟已经燃到第三根。他几乎一夜未眠,眼底布满血丝,却依然看着远方天际线一点点亮起来。身后卧室里,苏晚还在沉睡,呼吸均匀而轻浅,仿佛昨夜那场雨中的对峙只是一场梦。

但他知道不是。

茶几上摊开的文件夹里,是香港那边传来的最终协议草案。三个点的股权转让被改成了两年期期权,条件苛刻,但至少保住了顾氏的底线。代价是未来五年内,顾氏在东南亚市场的利润要分给对方百分之十五。

这是一场屈辱的交易。但为了现金流,为了那些等着发工资的员工,为了苏晚那个刚刚起步的基金会,他签了字。

烟蒂烫到手指,顾承屿才恍然回神,将烟头按灭在水晶烟灰缸里。转身时,他看见苏晚不知何时已经醒了,正靠着卧室门框看着他。

晨光从她身后照来,在她周身镀上一层柔和的轮廓光。她穿着那件他熟悉的浅灰色睡裙,头发有些凌乱,眼神里带着刚睡醒的迷茫和昨夜未散的疲惫。

“怎么起这么早?”苏晚轻声问,声音还有些沙哑。

“睡不着。”顾承屿简短回答,走向厨房,“我去弄早餐。”

“我来吧。”苏晚跟上来,“你今天不是还要跟香港那边开视频会议吗?”

“九点才开始。”顾承屿已经打开冰箱,拿出鸡蛋和牛奶,“你再睡会儿,怀瑾昨晚醒了两次,你也没休息好。”

他说这话时语气平静,听不出情绪,就像每一个寻常的早晨。但苏晚能感觉到那种刻意维持的正常——太正常了,反而显得不真实。

她走到他身边,接过他手中的鸡蛋:“我来煎蛋,你去煮咖啡吧。记得不要加太多糖,你最近体检血糖有点高。”

顾承屿的手顿了顿,最终松开了鸡蛋。两人在狭小的厨房里错身而过,肩膀轻轻擦过,像两片即将分离的磁铁。

咖啡机开始工作时,苏晚也打好了鸡蛋。平底锅在灶台上滋滋作响,蛋液边缘泛起金黄的焦圈。她专注地看着锅里的食物,睫毛低垂,在晨光中投下浅浅的阴影。

顾承屿靠在料理台边,看着她的侧脸。这个画面他看过无数次——婚后这些年,只要两人都在家,早餐总是这样分工。她煎蛋热牛奶,他煮咖啡切水果。小怀瑾出生后,餐桌上多了一张婴儿椅,多了奶瓶和辅食碗。

曾经他觉得这就是幸福的模样。简单,琐碎,真实。

但现在他看着苏晚熟练的动作,看着她微微抿起的嘴唇,看着她专注到近乎倔强的神情,突然想起昨夜墓室里,她转头对陆景行笑的样子。

那种笑,他已经很久没见过了。

“晚晚。”他忽然开口。

苏晚转过头,眼睛里带着询问。

顾承屿张了张嘴,最终却只是说:“咖啡好了。”

他想问的问题太多了。想问她那个钴蓝的秘密究竟有多重要,重要到要深夜在古墓加班;想问她陆景行到底是个怎样的人,为什么能让她露出那样的笑容;想问她如果伦敦会议邀请她去做主旨演讲,她会不会去。

但他什么都没问。因为他知道,每一个问题都会撕开昨夜刚刚勉强粘合的伤口。

苏晚似乎也察觉到了他的欲言又止。她垂下眼睛,将煎蛋盛进盘子:“今天……我可能还要去一趟古墓。昨天的数据需要复核,而且——”

“去吧。”顾承屿打断她,声音很平静,“工作重要。”

这话听起来像是支持,但苏晚听出了其中的疏离。不是生气,不是反对,而是一种疲惫的妥协——我放手,你随意。

她把盘子放在餐桌上,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盘沿:“如果你不想我去,我可以让林薇和张涛先去处理。”

“不必。”顾承屿已经端来了咖啡,“我说了,工作重要。”

他重复了三次“工作重要”,像是在说服自己,又像是在给这段对话画上句号。

小怀瑾的哭声就在这时从卧室传来,打破了厨房里凝滞的空气。苏晚几乎是立刻转身朝卧室跑去,顾承屿也放下咖啡杯跟了过去。

婴儿床里,小怀瑾正挥舞着小手,脸上挂着泪珠。看见苏晚时,哭声小了些,但还是委屈地抽噎着。苏晚把他抱起来,轻拍着他的背:“乖,妈妈在这里,不哭了。”

顾承屿站在门口,看着这一幕。晨光透过窗帘缝隙洒在母子身上,苏晚低头哄孩子的侧脸温柔得不可思议。这个画面曾是他最坚实的慰藉——无论外面有多少风雨,家永远是这样的温暖安宁。

但此刻,他却感到一种深深的无力。

因为他知道,这样的温暖是苏晚用牺牲换来的。牺牲了睡眠,牺牲了事业发展的速度,牺牲了那些她本可以拥有的、更广阔的可能性。

而他,正是那个让她做出牺牲的人。

“我来吧。”顾承屿走过去,从苏晚手中接过孩子,“你昨晚没睡好,去休息一下。”

小怀瑾到了爸爸怀里,哭声渐渐停了,睁着湿漉漉的大眼睛看着顾承屿,然后伸出小手去抓他的下巴。这个动作让顾承屿的心软了一下,他低头亲了亲儿子的额头,闻到熟悉的婴儿香。

苏晚站在一旁,看着父子俩的互动。顾承屿抱孩子的姿势已经很熟练了——孩子刚出生时,他还笨手笨脚的,现在却能一只手托着怀瑾,另一只手去冲奶粉。

时间改变了每个人,也改变了他们之间的关系。

“我去换衣服。”苏晚轻声说,转身走进衣帽间。

关上门的那一刻,她靠在门板上,深深吸了一口气。衣帽间里挂满了她的衣服,从职业套装到休闲家居服,从修复工作服到出席活动的礼服。每一件衣服都对应着她生活中的一个角色——文物修复师、顾太太、母亲、基金会负责人。

有时候她会想,到底哪个才是真正的自己?还是说,这些角色叠加起来,才是完整的苏晚?

她从衣架上取下一件浅蓝色的衬衫和卡其色工装裤——这是去古墓的工作服。穿衣时,她的目光落在角落里一个蒙尘的箱子上。那是她从纽约带回来的行李,里面装着她读研究生时的笔记、实习时的作品集,还有那些关于艺术修复的梦想。

箱子已经很久没打开了。

手机在这时震动起来。苏晚拿起来看,是陆景行发来的邮件,主题是“钴蓝颜料微量元素分析完整报告”。邮件正文很简洁,只有一句:“数据确认无误。另外,大英博物馆的史密斯博士回复了,他对我们的发现很感兴趣,愿意提供他们馆藏的清末外销画作资料供比对。”

苏晚盯着那行字,手指在屏幕上方悬停。

史密斯博士。大英博物馆。清末外销画作。

每一个词都让她心跳加速。这是她梦寐以求的研究资源,是解开钴蓝秘密的关键钥匙。如果能够确认补绘者的身份,如果能证明这片钴蓝与海外艺术交流有关,那将是一个重大的学术发现。

可是——

她抬起头,从衣帽间的门缝里,能看见客厅的一角。顾承屿正抱着怀瑾在客厅踱步,低声哼着不成调的摇篮曲。孩子的笑声清脆稚嫩,像清晨的鸟鸣。

苏晚闭上眼睛。

再睁开时,她回复了邮件:“感谢陆教授。请代我向史密斯博士致谢,相关资料麻烦转发给我。另外,关于伦敦会议,我决定——”

她停顿了很久,指尖在虚拟键盘上犹豫。

最终,她删掉了未写完的句子,重新输入:“我需要在三天内给出最终答复,会尽快决定。”

发送。

上午九点,顾承屿的书房。

视频会议已经开始半个小时。屏幕那头是香港的会议室,五六个人围坐在长桌旁,律师正在逐条解读最终协议的法律条款。顾承屿坐在书桌前,戴着耳机,面前摊开一份纸质协议副本,上面已经用红笔做了密密麻麻的标注。

但他很难集中注意力。

书房的门没有关严,从客厅传来的声音隐约可闻——周姨在逗怀瑾玩,孩子的笑声一阵阵传来。还有苏晚准备出门的动静:钥匙碰撞声,背包拉链声,最后是关门声。

她走了。

去古墓。去见陆景行。去追寻那片钴蓝的秘密。

顾承屿的笔尖在纸上停顿,留下一个深深的墨点。

“顾总?”视频里传来对方代表的声音,“关于第7.3条的限制性条款,您有什么意见吗?”

顾承屿回过神,看向屏幕:“请重复一遍。”

会议又进行了四十分钟才结束。关掉视频的那一刻,顾承屿摘下耳机,向后靠在椅背上,疲惫地揉了揉眉心。太阳穴在突突跳动,这是连续熬夜和高度紧张后的反应。

手机上有三条未读消息,都是助理发来的工作安排。还有一条银行短信,显示一笔巨额款项已经转出——是给供应商的货款,如果再晚三天,生产线就要停了。

顾承屿盯着那条短信,忽然觉得这一切都很荒谬。他在商场厮杀,用尊严换现金流,为了保住祖父留下的基业,为了那些依赖顾氏生存的员工和家庭。可当他回到家,却发现自己的家庭正在悄悄瓦解。

而他甚至不知道该如何挽回。

因为问题不在苏晚,不在陆景行,甚至不在那片该死的钴蓝。问题在于,他和苏晚走上了两条不同的路,而且这两条路似乎越来越难以交汇。

书房门被轻轻推开,周姨抱着怀瑾站在门口:“少爷,怀瑾想爸爸了。”

顾承屿立刻收敛了脸上的疲惫,站起身接过儿子:“谢谢周姨。苏小姐走前有说什么吗?”

“就说去古墓了,晚上回来。”周姨犹豫了一下,“少爷,有句话我不知当讲不当讲……”

“您说。”

“苏小姐最近……好像心事很重。”周姨轻声说,“有时候哄怀瑾睡觉,哄着哄着自己就发呆了。我问她是不是太累,她总说没事。但我是看着她长大的,她心里有事,我看得出来。”

顾承屿的心沉了沉:“我知道了。谢谢您,周姨。”

周姨点点头,退出了书房。

怀瑾在顾承屿怀里不安分地扭动,小手抓着他的衬衫纽扣,嘴里咿咿呀呀说着婴儿语。顾承屿抱着他走到窗边,看着楼下小区里玩耍的孩子和散步的老人。

这是一个普通的工作日早晨。世界在正常运转,每个人都在自己的轨道上前行。

只有他,感觉自己正在失控。

手机又震动了。这次是林慕深的号码。

顾承屿盯着屏幕上那个名字,很久才接起来:“林总。”

“顾总,听说你跟香港那边签了?”林慕深的声音带着笑意,但笑意里透着冷,“三年期期权,利润分成百分之十五。这条件……比当年他们给我的还要苛刻啊。”

“林总消息很灵通。”

“商场就这么大,何况是这么精彩的交易。”林慕深顿了顿,“不过顾总,我打电话不是来嘲讽的。我是想提醒你,那家公司背后有美国资本,他们要的从来不只是钱。三个点的股份只是开始,接下来他们会一步步蚕食顾氏的控制权。你祖父留下的基业,最后可能会改姓。”

顾承屿的手收紧:“多谢提醒。但这是我自己的事。”

“当然是你的事。”林慕深轻笑,“我只是觉得可惜。顾氏这样的民族企业,最后落到外资手里……对了,听说你太太最近在做一个很特别的古墓修复项目?还发现了什么罕见的钴蓝颜料?”

顾承屿的脊背瞬间绷直:“你怎么知道?”

“艺术圈就这么大,顾总。”林慕深说,“而且那个陆景行教授,可不是普通人。他父亲陆明远,是上世纪八十年代最早一批倒卖文物出国的人之一。虽然现在洗白了,成了收藏家、慈善家,但底子不干净。陆景行回国,可不只是来做学术的。”

“你想说什么?”

“我想说,顾总,有时候你盯着的危机在眼前,真正的危机却在身后。”林慕深意味深长地说,“保护好你在乎的人和事。有些东西一旦失去,就再也找不回来了。”

电话挂断了。

顾承屿握着手机,站在窗前,怀瑾在他怀里不安地扭动。窗外的阳光很刺眼,但他只觉得冷。

陆景行。文物倒卖。钴蓝。

这些词在林慕深的话语中串联起来,形成了一个模糊但危险的轮廓。如果林慕深说的是真的,如果陆景行接近苏晚别有目的,如果那片钴蓝背后牵扯到文物走私的历史……

“爸爸?”怀瑾忽然发出一个清晰的音节。

顾承屿低下头,看见儿子正仰着小脸看他,黑葡萄似的大眼睛里映着他的倒影。这个刚刚学会叫“爸爸”的孩子,用最纯粹的目光看着他,仿佛他是整个世界。

他必须保护这个家。

无论付出什么代价。

古墓里,时间仿佛是凝固的。

苏晚站在工作架前,手里拿着高倍放大镜,仔细检查壁画上那片钴蓝的边缘。灯光从侧面打来,在颜料表面形成微妙的光影变化,让她能够看清每一处笔触的走向。

陆景行站在她身边,手里拿着平板电脑,屏幕上显示着放大后的颜料层析图像。

“你看这里,”苏晚指着壁画上的一处,“钴蓝覆盖的边缘有明显的笔触重叠,说明补绘不是一次性完成的。而且颜料的厚度不均匀,这里厚,这里薄……像是在试探性地覆盖。”

陆景行凑近了些,两人的头几乎挨在一起:“确实。而且如果只是为了掩盖原来的画面,完全可以用更廉价的颜料。特意使用钴蓝,还掺入微量金粉……这更像是一种标记,或者说,签名。”

“签名?”苏晚转过头,因为这个动作,她的脸颊几乎擦过陆景行的下巴。两人都怔了一下,随即各自退开半步。

陆景行清了清嗓子,继续道:“我的意思是,补绘者可能想留下某种身份信息。掺金粉的钴蓝在清末民初极其罕见,可能只有特定的几个人能拿到这种颜料。如果我们能找到其他使用相同颜料的作品,也许就能锁定补绘者的身份。”

苏晚点点头,但思绪却有些飘忽。她想起出门前顾承屿平静的眼神,想起他说“工作重要”时的语气,想起怀瑾在爸爸怀里笑的样子。

“苏晚?”陆景行察觉到她的走神,“你还好吗?”

“我没事。”苏晚摇摇头,强迫自己集中注意力,“你刚才说大英博物馆的史密斯博士愿意提供资料?”

“对。他们馆藏有一批清末外销画,其中一些使用了类似的钴蓝颜料。史密斯博士已经答应把高清扫描件发给我们。”陆景行顿了顿,“另外……关于伦敦会议,你考虑得怎么样了?”

苏晚没有立刻回答。她放下放大镜,走到墓室另一侧,那里放着她的水杯和背包。她拧开水杯喝了一口水,水温已经凉了,顺着喉咙滑下,带来清醒的刺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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