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章 军训(十六)(2/2)
胡彦闻言哈哈大笑,笑声回荡在空旷的会议室里,显得有些突兀。
他伸手似乎想拍拍叶晓月的肩膀,但看到她纹丝不动、带着明显距离感的神情,手在半空中顿了一下,自然地收了回去,只是笑容更盛:“哈哈!还是你了解我啊,叶晓月!”他顿了顿,不再绕弯子,目光灼灼地看着她,“怎么样,叶晓月?有没有兴趣回天启读啊?”
叶晓月没有丝毫犹豫,回答干脆利落,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排斥:“好像没有。”
胡彦脸上的笑容滞了一下,显然没料到拒绝得如此直接。他往前凑近半步,语气带上了一丝急切和不解:“为什么啊?怎么这么干脆?这里不好吗?这里有那么多你以前的好朋友呢!”
叶晓月微微侧过身,目光望向窗外沉沉的暮色,语气平淡得像在陈述一个与己无关的事实:“好是好。只是,”她转过头,目光重新落回胡彦脸上,带着清晰的疏离,“离我家太远了,不方便。”
胡彦立刻找到了突破口,语速加快,像是推销一套完美的方案:“诶!这个根本不是问题啊!”
他扳着手指数起来,“学院里不少同学家都远着呢,不都选择住校了?你也完全可以住校啊!而且,”他特意加重了语气,抛出诱饵,“只要你回来,学费全免!住宿费、伙食费,统统都不用你操心!学院全包了!”说着,他像是才想起旁边的凌天恒,连忙补充道,“当然了,凌天恒也一样!待遇绝对优厚!”
叶晓月平静地听着胡彦开出的条件,眼底没有丝毫波澜。
在她看来,这些物质上的优待更像是一种刻意的收买,反而加深了她对天启这种“唯精英论”的反感。
她轻轻摇头,拒绝得没有一丝犹豫:“老师,我看就不必了。我现在在云岫,挺好的。”她的语气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坚定。
凌天恒紧跟着开口,声音沉稳而简洁,目光坚定地与胡彦对视:“嗯。谢老师的好意,我也不用了。”
胡彦脸上的热情笑容有些挂不住了。
他搓了搓手,不肯就此放弃,换了个更具诱惑力的方向:“别急着拒绝嘛,再考虑考虑?”
他身体前倾,眼神透出急切的光芒,“你们要知道,我们天启的升学渠道可不是盖的!直接保送国外顶尖学府!牛津、剑桥、常春藤……只要你们成绩够格,出国费、生活费,学院全出!一分都不用你们掏!怎么样?”
他顿了顿,看叶晓月依旧不为所动,连忙补充道,“就算不想出国也没关系!国内顶尖大学,京华、燕北的保送名额!还有艺术类的顶尖学府,京华艺术戏剧学院、北宸电影学院、中都美术学院!沪江、民华这些一流名校,我们都有路子!这机会,多少人求都求不来!”
叶晓月心中冷笑。
这些金光闪闪的招牌,并不能打动她。
她再次干脆地摇头:“老师,我就没想过出国。”语气平淡却透着坚决。
凌天恒也同步表态,声音沉稳有力:“不用了,谢谢。这些资源和机会,我们云岫学院也都有能力提供。”
胡彦的眉头彻底拧了起来。他深吸一口气,站起身,语气陡然拔高,带着一种居高临下的优越感和不容置疑的强调,眼神锐利地扫视着两人,试图以“现实”和“前途”压服他们:“叶晓月!凌天恒!我想我们天启学院的条件,你们俩心里是清清楚楚的吧?”他来回踱了一步,指着窗外,“你们俩都是全市第一的好苗子,你们这样的人才,就该在最顶尖的平台上!”
他停下来,目光带着明显的贬低意味,“再看看你们现在待的云岫学院?我不说硬件环境如何——单说升学这一块!那是全市垫底的!每年能上重点的毕业生,一只手都能数得过来!它在十大学校里就是吊车尾的那个!”
他双手撑在桌沿,身体前倾,声音带着强烈的说服意味:“说白了,它所有方面——师资、资源、平台、升学率,没有一样能跟天启比!你们待在那里,就是在浪费你们的天赋和未来!”他盯着叶晓月,“叶晓月,你好好想想!回来吧,天启才是最适合你的地方!”
胡彦这番毫不掩饰的贬低和对云岫的轻蔑,像冷水泼在叶晓月心上,非但没能让她动摇,反而激起了她强烈的反感。
她原本还算克制的疏离感瞬间褪去,眼神骤然变得锐利如刀,背脊挺得笔直,脸上最后一丝礼节性的温度也消失了。
她直视着胡彦急切的眼睛,声音不高,却异常清晰、冰冷,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决绝:“不可能。老师,我再明确说一次,”她一字一顿,“我,不可能回来。”每一个字都像冰珠砸在地上。
胡彦被这突如其来的强硬噎了一下,他立刻转向看起来相对温和的凌天恒,眼神充满期待,语气近乎恳求:“那凌天恒你呢?你考虑考虑?天启的平台绝对……”
凌天恒毫不犹豫地截断了他的话,他的声音平静却带着与叶晓月同等的坚定。
他微微侧身,目光坚定地落在叶晓月身上,明确无误地表明了自己的立场:“我听叶晓月的。”他收回目光,平静地看向胡彦,“所以,我也不来。”
胡彦彻底急了,他无法理解为什么如此优厚的条件都打动不了这两个年轻人:“为什么啊?!”他的声音带着一丝挫败和急切,“总得有个理由吧?这么好的机会,你们到底为什么拒绝?”
叶晓月和凌天恒对视了一眼,彼此都看到了对方眼中的了然和坚定。
无需商量,两人几乎是同时,用一种截断一切追问的姿态,清晰无误地吐出相同的回答:“没有为什么。”
这五个字,简洁、冰冷、不留余地。
胡彦张着嘴,看着眼前这两个倔强的年轻人,一腔热情和精心准备的说辞像是撞在了一堵无形的冰墙上,瞬间被冻得粉碎。
他脸上的急切、期待瞬间化为深深的无奈和挫败。
他长长地、沉重地叹了口气,肩膀微微垮了下来,那副游刃有余的教导主任神态消失了。
他挥了挥手,声音带着浓浓的疲惫和放弃:“唉……行吧行吧……既然你们心意已决……”他颓然地坐回椅子上,“走吧。”
叶晓月没有丝毫留恋,立刻转身,动作干脆利落,凌天恒紧跟其后。
两人没有再回头,径直走向会议室大门。
昏黄的暮色透过落地窗,勾勒出他们并肩离开的、透着疏离与决绝的背影。
会议室厚重的门在身后轻轻合拢,隔绝了那令人窒息的挽留氛围和胡彦挫败的目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