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1章 相识（二十四）（2/2）

然而，书页的缝隙间，她的视线却不受控制地追随着那个站在横幅前的挺拔身影——那个在课堂上引经据典、舌绽莲花的男生，此刻竟像个等待宣判的少年，紧握着花束的指节因为用力而微微发白，眼神里带着一种近乎笨拙的无措和期待。就在心跳如鼓的时刻，她清晰地听见他努力压过喧嚣，带着一点孤注一掷的勇气补充道：“……如果你觉得这样太张扬让你难堪了，我现在、立刻就把它收起来！我只是……只是怕再不说，就真的……来不及了。”

许晴的心，在那个瞬间被一种酸涩又甜蜜的情绪涨满。她忽然抿唇一笑，不再犹豫，放下挡着脸的书本，快步穿过人群主动走向他。

叶秋紧张地看着她一步步靠近，几乎屏住了呼吸。直到她伸手，稳稳地接过了那束带着露水的白玫瑰，冰凉的湿意透过包装纸传递到指尖，却奇异地安抚了她心中的喧嚣。

她踮起脚尖，凑近他泛红的耳朵，温热的气息拂过他的耳垂，声音带着一丝俏皮的埋怨，却掩不住眼底的笑意：“你是不是傻？搞这么大阵仗，以后我在这栋楼里上课，岂不是要被人围观到毕业？”话音落下的瞬间，周围的欢呼声几乎要掀翻屋顶。

然而叶秋却像是卸下了千斤重担，长长地、无声地舒了一口气，随即露出了一个如释重负又带着点孩子气得逞的灿烂笑容。他抬手挠了挠后脑勺，眼神亮晶晶地看着她，语气是前所未有的坚定和赖皮：“那……以后我天天来接你送你，我说到做到！”

思绪如同纷飞的梧桐叶，在记忆的深秋里盘旋。手背上忽然覆上一片温热的触感，将许晴从遥远的时空拉回。她微微一怔，对上叶秋近在咫尺、满含温柔笑意的眼眸。“在想什么？脸怎么又红了？”他低声问，带着洞悉一切的调侃。

“在想你当年的蠢事。”许晴嗔怪地白了他一眼，指尖却带着几分依恋，回扣住他宽厚的手掌，轻轻捏了捏，“后来你非缠着要拉我去伦敦留学，说什么要一起看更大的世界……结果呢？刚到伦敦还没半年，就又搞了桩惊天动地的‘蠢事’，比教学楼下那次更甚。”她的语气里是浓浓的怀念，毫无责备之意。

叶秋低低地笑了起来，胸腔传来轻微的震动。他的拇指无意识地、一遍遍温柔地摩挲着许晴无名指上那枚简约却不失璀璨的钻戒戒圈，指腹清晰地感受着戒圈内侧那处微小却意义非凡的刻痕——“Y&X”。

他的眼神变得悠远，声音也放缓放轻，仿佛再次被伦敦冬日细雪的气息所包裹：“那不是‘蠢事’……晴晴，那是我精心准备了整整半年的……心意。”他的话语如同温柔的雪片，飘落回那个特别的夜晚。

那天是许晴的生日，伦敦飘着细密而冰冷的雪花。叶秋神秘兮兮地说要带她去摄政街看圣诞灯饰。她裹着厚厚的羊毛大衣，围着厚厚的围巾，像个笨拙的雪人，深一脚浅一脚地踩在咯吱作响的积雪里，亦步亦趋地跟在叶秋身后。

着名的天使灯在头顶绽放出梦幻般的光芒，暖黄色的光晕将漫天飞舞的雪粒渲染成金色碎钻，点亮了整条街道的浪漫。当走到街角那家他们最常光顾的、有着红色遮阳棚和温暖灯光的咖啡馆门前时，叶秋的脚步毫无预兆地停了下来。在许晴困惑的目光中，他转过身，深深地看着她，然后，没有丝毫犹豫地，在周围路人好奇而友善的注视下，单膝跪了下去。

雪花轻柔地落在他的黑色大衣肩头、头发上，迅速积起薄薄一层。他小心翼翼地从大衣内侧口袋里取出一个深蓝色的天鹅绒小盒子，轻轻打开——

许晴在那一刻仿佛忘记了呼吸，下意识地用手紧紧捂住了嘴巴，眼眶瞬间涌上温热。她难以置信地看着跪在雪地里的叶秋，看着他被街灯映照得格外明亮、盛满了整个星河般的眼眸，里面只有她一个人的倒影。

“晴晴，”叶秋的声音清晰而稳定，带着一种穿透风雪的深情，一字一句地烙印在她的心上，“还记得在国内教学楼下那次吗？那时的我，总怕给你的不够多，不够张扬，总觉得要用最隆重的场面、最显眼的方式，才能配得上你，才能让全世界都知道你是我的。可是来到这里，看着你每天抱着厚重的法典穿梭在古老的图书馆书架间，看着你为了省下几镑地铁费宁愿和我一起在寒风中多走两个街区，看着你为了小组课题熬夜钻研、为了兼职疲惫却依然坚持……我忽然明白了，我最想给你的，从来不是那些喧嚣的热闹和浮华的保护壳。”

他顿了顿，目光更加深邃专注，手中的丝绒盒子里，那枚设计简约的钻戒在摄政街璀璨的灯光下散发着并不夺目却异常坚定柔和的光辉：“这枚戒指内侧，刻着我们的名字缩写。我查了很久，这里的法律允许我们在留学期间完成最重要的仪式……等我们学业结束回国，我们就去领证，堂堂正正地，成为彼此法律意义上的家人。当年在教学楼下，我只敢小心翼翼地表达想和你走到‘一辈子’的愿望。而现在，站在异国的风雪里，我想郑重地告诉你——许晴，我渴望给你一个家。一个踏实的、温暖的、只属于我们的港湾。无论未来我们还会遇到多少像当年那样的麻烦和阻碍，无论工作上有多少难啃的骨头，我都希望能站在你前面，替你挡住风雨，护你周全，陪你一起，一步一个脚印地走下去。”他的声音不高，却带着磐石般的重量和承诺。

许晴的眼泪再也无法抑制，大颗大颗地滚落，砸在冰冷的雪地上，也砸在叶秋摊开的手背上，带来灼人的温度。心头积压的千言万语最终化作一声带着哭腔的哽咽：“你……你怎么……现在才说啊……我还以为……你要等到毕业典礼呢……”她再也顾不得矜持和旁人的目光，蹲下身，伸出双臂紧紧环抱住他的脖子，将带着泪水的脸颊埋进他带着雪的气息却无比温暖的颈窝里。

叶秋发出一声满足的喟叹，小心翼翼地避开戒指，伸手温柔地揩去她脸颊上的泪珠，他的指尖带着户外特有的冰凉，动作却珍视无比。

他低笑着，胸腔震动，在她耳边轻声说：“等不及了，我怕再晚一秒……你就不要我了。”

窗外，城市的月光悄然爬升，如同温柔的水银，透过窗帘的缝隙流淌进来，静静洒在沙发上交叠紧握的双手上，照亮了那枚见证时光与承诺的戒指。

许晴温顺地靠在叶秋坚实可靠的肩头，室内只余下两人平缓的呼吸声。沉默了片刻，她忽然轻声开口，带着深深的回味：“其实……当年你在教学楼下拉横幅的时候……我心里……真的很甜。甜得像化不开的蜜糖。”

叶秋闻言，低沉地笑了出来，侧过头，一个饱含珍视与爱怜的轻吻如同羽毛般轻柔地落在她的发顶，留下温存的暖意。“那现在呢？”他的声音低沉而醇厚，带着引人沉溺的磁性。

许晴抬起头，望向那双陪伴了自己无数日夜、依旧盛满温柔笑意的眼眸。她的唇角弯起一个无比幸福的弧度，眼底的笑意清澈明亮，如同当年那束白玫瑰上纯净的水珠，闪耀着岁月沉淀后更加动人的光华：“现在？”她顿了顿，将与他交握的手指收得更紧了些，声音轻柔而笃定，如同誓言的回响：

“现在更甜。因为我知道，那个在教学楼下紧张得连花茎都快攥断的男孩，真的会这样笨拙又坚定地……陪我一辈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