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1章 “蚀”的第一次实战（2/2）

然后他听见了别的声音。

不是森林里的声音，是通过刚刚稳定下来的时间流，从远方传来的、无数人的呼喊。

布拉格市区，“蚀”的第一次实战留下的创伤还在继续。虽然主要发射器被摧毁，但时间紊乱的余波在扩散。医院里，被时间加速催老的伤者在痛苦呻吟；街道上，被困在时间循环里的市民在绝望呼救；甚至连建筑都在时间的错乱中开始结构崩解。

那些声音顺着时间网络传来，如同针扎在云澈的灵魂上。

“萧逸……”他艰难地开口。

“别说话。”萧逸已经抱起他，向撤离点狂奔，“你需要治疗，立刻。”

“不……去市区……”云澈抓住他的衣领，力道微弱但坚定，“那些人……是因为我们……才被卷入……”

“你现在去就是送死！魂力枯竭状态下进入时间紊乱区，你会被撕碎！”

“那就……被撕碎……”云澈的金银双瞳中燃烧着医者独有的固执，“我是……守护者……不是战士……我的责任……是救人……”

萧逸停下脚步，看着怀中这个倔强到不可理喻的人。三百年了，这个人经历了师门覆灭、重生异世、无数次追杀，但骨子里那份“见死必救”的医者之心从未改变。

这很愚蠢。

这也很珍贵。

“你需要多少时间恢复最低限度的魂力？”萧逸问，声音平静下来。

“一小时……至少……”

“我给你四十五分钟。”萧逸改变方向，冲向藏在岩洞里的越野车，“但有个条件——进入市区后，一切行动听我指挥。不允许多线程操作，不允许魂体离体，不允许透支。只做最低限度的稳定，剩下的交给后续医疗团队。”

“好……”

车辆发动，驶向布拉格。车上，云澈闭目调息。枯竭的魂力核心如干涸的井，需要从最深处重新汲水。药鼎放在膝上，缓慢地为他输送着最精纯的时空能量——那不是攻击性的力量，是“门”的守护者历代积累的修复之力。

四十三分钟后，车辆驶入布拉格郊区。

眼前的景象比云澈想象的更糟。

不是废墟，是怪诞——街道的一侧建筑崭新如初，另一侧却风化如百年古宅；行人有的以极慢的速度移动，有的却快如残影；甚至天空的颜色都在不同区域呈现不同的时段：这边是清晨的鱼肚白，那边是正午的烈日，远处却是黄昏的晚霞。

时间被撕成了碎片。

云澈推开车门，脚步虚浮但坚定地走向最近的一处混乱点——一个小公园，那里的喷泉水停滞在半空，周围的长椅上坐着几个被困在时间循环里的老人，他们每十秒就会重复一次看表的动作。

“从这里开始。”萧逸架起他，“记住约定，只做最低限度。”

云澈点头，双手结印。这一次，他没有展开大范围的稳定术，而是将魂力凝聚成一根细针，精准地刺入公园区域时间网络的“节点”。

就像针灸治疗人体经络，他正在对时间流进行针灸。

细针刺入，魂力微调。喷泉的水重新落下，时间循环被打破，老人们茫然地环顾四周，不知道发生了什么。

没有欢呼，没有感谢，因为云澈已经走向下一处——一家咖啡馆，里面的顾客和店员被时间加速催老了二十年，惊恐地看着彼此皱纹横生的脸。

细针再刺。时间流速恢复正常，老化现象停止——但已经造成的衰老无法逆转。云澈只能让他们恢复到正常衰老速度。

“对不起……”他对一个看着自己苍老双手哭泣的年轻女子低声说，然后走向下一处。

医院、学校、居民区……一处处修复，一次次穿刺。每一针都在消耗他刚刚恢复的微量魂力，每一处修复都在加重灵魂的负担。

两小时后，布拉格市区的主要时间紊乱点被基本稳定。云澈已经站不稳，完全依靠萧逸搀扶。他的金银双瞳黯淡无光，魂力再次跌入谷底。

但他们听到了——那些从时间苦难中解脱出来的人们，开始互相帮助，开始重建秩序，开始传递希望。

救护车的鸣笛重新变得连贯，教堂的钟声再次按时敲响，孩子们的笑声穿过街道。

时间恢复了流动。

生命恢复了节奏。

云澈靠在街角的墙上，看着这一切，嘴角浮起一丝疲惫至极但满足的笑。

“值得吗？”萧逸问，为他注射第二支营养剂。

“不知道……”云澈闭上眼睛，“但如果不做……我会后悔三百年……”

远处，警笛声逼近——布拉格警方终于组织起有效的救援力量。

“该走了。”萧逸背起他，“下次，等恢复完全再救人。”

“好……”云澈的声音几不可闻，“下次……”

但他知道，如果再有下次，自己可能还是会做同样的选择。

因为这就是“守护者”的定义——不是拥有力量去保护什么，是即使没有力量，也会伸手去守护的觉悟。

越野车驶离布拉格，驶向下一处需要他们的地方。

而在他们身后，这座城市的时间流中，已经种下了无数淡金色的修复印记。

那是守护者来过的证明。

也是战争继续的序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