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6章（2/2）

“你犯不着骗我，人的嘴可以言不由衷，但人的反应永远是诚实的。即便我有千般好，你的同伴依然觉得我不如你。我觉得很有趣，反正也走投无路了，那不如就让我当一当你好了。”

卫桓觉得跟她说不通，索性闭嘴了。

窦洵笑道：“其实你本不必死的，这里的事跟我没有关系，我只想拿回我自己的东西。”

“我没法跟你赌这个，我这样的人，心怀侥幸只会灭亡得更快。”金花诡笑道，“但我小看你了。我自认识人的能力一流，早把卫桓的性格和心思摸了个透彻，连他喜欢你，我都看出来了，分明天衣无缝，却被你一眼识破，还轻易地试了出来。”

卫桓本来已经平复下来了，结果一听她这句话，一颗心顿时又要飞出腔子外，他猛烈地咳嗽了起来，陈沅和辛羡的脸色也很精彩，薄望抬头看房梁，假装自己不存在。

窦洵却毫不在意她的话：“你想扮成另外一个人，怎么可能天衣无缝呢？你永远是你，装一时或许能行，装一世却绝无可能，有时候甚至不需要外人识破，你自己就会拼命地让你自己出现在所有人面前。”

窦洵她当然可以说这种话，她是妖怪，还是个对人的情绪十分敏锐的妖怪。金花夺舍而成的卫桓来到她身边的第一时间，窦洵就已经察觉到卫桓腔子里换了个魂灵。金花就算把卫桓的一言一行模仿得滴水不漏也没用，只要她有着某些卫桓没有的感情，她就会被窦洵识破。

金花没有输在骗术，她输在对窦洵一无所知。如果她知道窦洵真正的能力，她一定会对窦洵敬而远之，绝对不打任何人的主意。

可惜现在说这些也来不及了。

但金花还是坚持故我，不为所动，她用僵硬麻痹的唇角牵扯起一个无所谓的笑容：“你识破了我，当然可以这样说，但只要我想成为谁，我就一定可以成功，你看，这么多年了，容府有人发现我不是容焕吗？容焕这样一个人，我都能演得出，那其他人我又有什么演不成？”

“容焕双亲俱逝，身边亲近的人即便发现你与过去有所不同，也想不到换魂上去。你夺舍夺在他生父出殡的日子，之后你只要不疯癫怪异、性情大变，所有言行和心性上的微小变化，也都只会被归为你丧父以后有所改变。你演得好他，并不能代表什么，何况你只演了八年。”

说到这里，窦洵似乎对她越来越感兴趣，双手扶膝俯身下去和她平视，问道：“而且，你真的觉得你扮演的容焕，和真的容焕一模一样吗？你其实也不认识他吧。”

金花道：“你不懂，他这样万众瞩目着长大的人，我根本就不用认识他，也能通过别人的描述知道他。何况对我来说，他究竟是个什么样的人也不重要，重要的是外人觉得他是什么样。我只要扮演出一个人人都满意的容焕，我就不会输。”

窦洵没有反驳，她看了金花一会儿，尽管后者不与她对视，她还是露出温和的笑容：“你真的很喜欢他。”

金花一时有些恍惚起来。

“会有人不喜欢容焕吗？”她喃喃地说，“即便是你们，你们难道会讨厌他？你们对他的排斥，难道不是一种忮忌？难道不是被刺痛被威胁后无可奈何的防御？你们根本就不懂容焕，也不懂自己。”

她说：“容焕的母亲是武都郡出名的美人，出身高贵，他父亲也是武都郡有名的美男子，祖上有爵位。他取父母之长，青出于蓝而胜于蓝，他一出生就已经站在了很多人一辈子够不到的地方，何况他自己还那么争气……”

“你们知道吗？有一年容府花园里游进一条毒蛇，差点咬了仆从。容焕路过，徒手就把蛇拎了起来，带出去放生。你们明白吗？这么多年，他的事我比他自己都记得清楚。我问你们，你们有谁敢抓蛇吗？你们有谁敢为了一个不如你们的仆从的安危，去抓一条毒蛇吗？你们有从家中抓到一条毒蛇却把它放归野外的心地吗？我恨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