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24章 草香破壁（1/2）

夕阳的余晖正越过西山，以一种流淌的姿态漫过滇池的万顷碧波，最终抵达五华山巅，穿过省府办公室那扇敞开的镂花木窗，将室内的一切都染上了一层浓郁的琥珀色光晕。空气中，昆明初夏特有的、混合着湿润泥土与新生草木的暖风，正与一份无形的、自数千里外渗透而来的冷冽气息交织。

林景云独自站在窗前，背影被残阳拉得很长。他没有看桌上任何一份地图或图表，只是静静地望着窗外暮色中连绵起伏的群山。他的目光深邃，越过了眼前的滇池与远山，投向了东北方那片看不见的、曾在隆冬雪夜中饱经烽烟的黑土地。

一种奇特的共鸣在他的思绪里震荡。一边是西南腹地万物生长的蓬勃脉动，另一边，则是奉天城外冰冷对峙下的焦灼与压抑。昆明的建设，奉天的对峙，新疆的稳固，西藏的潜流……棋盘上的每一颗落子，都在历史的深处形成了某种难以言喻的呼应，牵一发而动全身。这盘棋，远比任何沙盘推演都更加复杂，也更加凶险。

“主席。”

一个沉稳的声音在身后响起，打破了室内的寂静。周文谦快步走入，手中紧紧捏着一份刚译出的德文电报，他极力控制着自己的面部肌肉，但嘴角抑制不住的上扬弧度与眼底跳跃的火光，早已泄露了他内心的激荡。

“拜耳公司的正式回函。他们的考察团将在下月初启程，由药理部主任赫尔曼·费尔克斯博士亲自带队。”

林景云缓缓转过身，夕阳的光芒在他深邃的眼底沉淀，最终化为一种审慎而明澈的辉光。他没有立刻去接那份电报，动作从容，像是要先让自己那跨越山河的思绪在这间办公室里平稳着陆。办公室里的光线暗了下来，只剩下他侧脸的轮廓在余晖中分明如刻。

“他们最看重什么？”林景云的声音平静无波，却带着一种直击核心的锐利。

周文谦深吸一口气，将电报递了过去，同时汇报道：“德方在回函中特别强调，他们最为看重的是‘在1928年云南大规模实战疫情中，被反复验证过的、无可辩驳的临床疗效’。”他顿了顿，补充了一个关键细节，“费尔克斯博士在一封私人附信中写道，汉斯·克虏格工程师和沃尔夫医生的那几份病例记录，是‘任何一个严谨的科学家都无法忽视的惊雷’。”

一直静立在侧，目光沉静如水的蒋百里，此刻嘴角忽然勾起一抹淡淡的笑意。他扶了扶鼻梁上的眼镜，轻声说道：“看来，我们那些在瘟疫中奋不顾身的医护人员，不仅是救下了万千百姓的性命，更是在不经意间，为西南的未来，赢回了一张至关重要的国际谈判桌的入场券。这真是……无心插柳，柳成荫啊。”

林景云的指尖终于触碰到了那份电报，在末尾那个花体德文签名处停留了片刻，眼中闪过一丝复杂的光芒。那里面有对伊丽莎白精准执行的赞许，有对德国人严谨态度的预判，更有对即将到来的交锋的冷静期待。

“他们要的是经过烈火检验的真金，”他抬起头，目光在周文谦和蒋百里的脸上一一扫过，“而我们要的，绝不仅仅是卖金子换钱。”

他的声音不高，但在寂静的黄昏中却掷地有声。

“我们要的是冶炼黄金的全套技艺，是建立我们自己独立的、现代化的医药工业体系的根基。文谦，你接下来和德国人的谈判，核心目标必须明确。”

周文…谦立刻挺直了身躯，神情专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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