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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08章 病榻定策(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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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月中的天气,乍暖还寒。院子里那几株老榆树刚刚抽出嫩黄的芽苞,枝杈间还挂着前夜未化的残雪,在清晨的阳光下泛着清冷的水光。风从院墙外呼啸而过,卷起几片枯叶,带来一丝料峭的寒意。

与院外的生机初显截然不同,大帅府深处那间终日弥漫着浓郁药味的卧房里,却是一派沉闷压抑的景象。紫檀木雕花的架子床上,张作霖半倚在一堆厚实的锦缎靠枕里,原本魁梧的身躯被病痛折磨得只剩下一副骨架,仿佛一阵风就能吹倒。他费力地喘息着,每一次呼吸都像是拉动一个破旧的风箱,发出嘶哑的摩擦声。

“咳……咳咳……咳!”一阵剧烈的咳嗽让他瘦削的胸膛剧烈起伏,蜡黄的脸庞上泛起不正常的潮红。一旁的侍从官连忙上前,用温热的毛巾轻轻擦去他额头渗出的冷汗,又手脚麻利地换掉他嘴角沾着血丝的痰盂。

窗户只开了一道窄缝,透进来的光线混着尘埃,在空气中飘浮。这间屋子,就像一个被时光遗忘的角落,被一种沉疴的寒意与死亡的气息牢牢笼罩着。

然而,就在这份死寂被一声压抑的咳嗽打破时,一个沉稳的脚步声从门外传来。秘书长陈彦文捧着一叠电报和报纸,轻手轻脚地走了进来,在床边垂手侍立。

“大帅,西北……有新动静了。”陈彦文的声音压得很低,生怕惊扰了这位正在与死神角力的东北王。

张作霖缓缓睁开双眼,那双因久病而显得浑浊的眸子里,像两颗蒙尘的宝珠,费力地转动了一下,才聚焦在陈彦文的脸上。他没有说话,只是微微抬了抬下巴,示意他说下去。

陈彦文得到许可,清了清嗓子,开始念诵一份从兰州发来的详报:“……民国十八年三月初,冯玉祥部在绥远、甘肃等地,以雷霆手段肃清烟毒。据报,其部下雷虎所率之‘禁毒总队’,已铲除罂粟田逾七百万亩,捣毁制烟工坊上千家,焚毁鸦片存货总计超过两百万两……”

念到这里,陈彦文顿了顿,偷偷抬眼观察张作霖的神色。只见张作霖的呼吸似乎平稳了些,原本涣散的眼神里,竟然凝聚起一丝光亮。

“……英美等国驻沪领事馆提出严正抗议,称其为‘破坏自由贸易之暴行’,并威胁采取‘一切必要措施’。冯玉祥悍然回电,称‘在中国领土清除毒害,是我中华政府天经地义之职责,轮不到旁人说三道四!贵国若欲挑起事端,我西北将士,枕戈待旦,随时奉陪!’……随后,其控制之《西北民报》刊发社论,痛斥列强强盗逻辑,引爆全国舆论,各地声援之声,不绝于耳……”

陈彦文念着念着,自己的声音都不由自主地带上了一丝激动。当他念完最后一句,抬起头时,赫然发现张作霖那双浑浊的眼睛里,正迸发出一股鹰隼般锐利的光芒,仿佛有一团熄灭已久的火焰,在他的胸膛里重新燃起。

张作霖抬起一只枯瘦的手,止住了陈彦文的声音。他胸口起伏,挣扎着想要坐得更直一些,侍从官赶紧上前,在他背后又塞了两个枕头。

“念……再念一遍!”他的声音沙哑得如同砂纸摩擦,却透着一股不容置疑的威严,

……

“冯玉祥……那个冯焕章,真个把那些烟馆赌窝,还有洋人的生意,都给端了?”

“是的,大帅。”陈彦文恭敬地回答,将那份从兰州辗转弄来的《西北民报》评论文章小心翼翼地呈到床边,“西北的报纸上闹得翻天覆地,民众响应,学生游行,英美公使跳着脚骂娘,局面热闹得很!”

张作霖枯瘦的手指有些颤抖,他几乎是抢过那张报纸,抚过上面用粗黑字体印刷的标题——“毒害不除,国无宁日”。他的指尖在那几个字上反复摩挲,干裂的嘴唇牵起一丝极其复杂的笑意,有讥讽,有快意,更有几分不甘。

“好……好一个冯玉祥!妈了个巴子的,这把火……放得好!”他深吸了一口气,仿佛要将那远在千里之外的烽烟与民气,统统吸入自己病弱的肺腑,转化为支撑这具残躯的力量。他猛地一拍床沿,发出“砰”的一声闷响,把旁边的侍从都吓了一跳。

“他冯玉祥敢在西北那穷山沟里烧这把火,我张雨亭,”他眼中精光爆射,声音陡然拔高,“就能在我这东北黑土地上,借他这阵东风!”

他猛地转向一直侍立在侧的机要秘书,眼神灼灼,一连串的命令如同机关枪里射出的子弹,精准而迅疾,不带一丝犹豫:

“第一,传我的话给《东三省民报》、《盛京时报》那几个总编,让他们今天晚上就把西北的文章全文转载!头版头条!再给我连夜写一篇社论,标题要多大打多大,要多醒目弄多醒目!就给老子写——‘看他西北惊雷起,问我东北剑如何?’!”

秘书连忙躬身记录,笔尖在纸上划出沙沙的声响。

“第二,”张作霖的声音骤然压低,却更显出一种淬了冰的狠厉,“陈彦文,你去找几个笔杆子最硬、胆子最大的刀笔吏!把小日本在奉天开的那些‘黑龙会馆’、‘东亚劝业公司’,还有那些挂着‘日满亲善’招牌的药房、商社,背地里贩卖‘福寿膏’、开赌场、往妓院里送女人的烂账,一笔一笔,给我清清楚楚地捅出去!”

他眼中闪过一丝狡诈的算计,补充道:“不用直接点名,就说是‘某东洋会社’。要写得有鼻子有眼,有时间,有地点,有人名!要让全东北的老百姓看完,都恨得咬牙切齿,恨不得生吞了那帮东洋杂碎!”

“第三,”他喘了口气,目光投向窗外那一点点新绿,嘴角勾起一抹意味深长的冷笑,“让教育厅了,万物复苏,咱们东北的青年学生,正是血气方刚的时候,总该有点火气。要是看着洋鬼子在咱们地盘上撒野都无动于衷,那还叫什么热血青年?可以上街走走嘛,喊喊‘抵制毒害’、‘清除日寇毒瘤’之类的口号,这才像个样子嘛!”

一连串命令下达完毕,他仿佛耗尽了全身的力气,重新陷进柔软的枕头堆里,大口大口地喘息着,胸膛像是要炸开一般。

一直沉默地站在床尾,身穿一身笔挺警服、神情坚毅的奉天省警务处长黄显声,此时上前一步,压低声音,带着一丝忧虑说道:“大帅,舆论造势固然重要,但这等于是指着鼻子骂日本人。关东军那边,恐怕不会坐视不理……”

“显声啊,”张作霖打断了他,目光如刀,直直地刺向黄显声,“你当我张作霖,就是为了逞一时口舌之快?你以为我这是在骂街?”

他停顿了一下,积攒着力气,然后用一种从未有过的严肃语气说道:“这舆论,就是老子轰出去的头一轮炮火!是先锋!先把道理占住,把民心给我鼓动起来!让全东北的人都知道,是谁在往咱们的锅里拉屎!等这把火烧旺了,民意沸腾了,火候到了……”

他死死地盯着黄显声,每一个字都像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那就是你警务处出手的时候!到那个时候,你黄显声就带上你手底下最利索的兄弟,打着‘顺应民意,查禁毒害’的旗号,把整个奉天城,给我从里到外,仔仔细细,彻底清扫一遍!”

他的声音压得更低,带着一股浓烈的杀气:“特别是那些挂着太阳旗、挂着东洋招牌的地方,要给老子‘重点关照’!要是有人敢拦,就说是我张作霖的命令!天塌下来,有我顶着!明白吗?”

黄显声高大的身躯猛地一震,那双总是沉静如水的眼睛里,瞬间燃起了两团烈火。他“啪”地一个立正,脚后跟并拢,发出一声清脆的响声,挺直了胸膛,大声回答:“明白!请大帅放心!显声纵然粉身碎骨,也必将此事办妥!”

“好……好……”张作霖满意地点了点头,脸上露出一丝疲惫的笑容。他无力地挥了挥手,示意他们都出去。

众人会意,躬身行礼后,悄无声息地退出了房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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