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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05章 铁镐铸民心(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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夜色尚未完全褪去,黎明前的寒意如同一层薄冰,覆盖在泾河张家山峡谷的每一寸岩石上。空气里弥漫着一股奇异的混合气息——硝烟的辛辣、潮湿泥土的腥气,还有牲口的汗味与无数人身上蒸腾出的热气。

这里,是一片沸腾的战场。

只不过,武器不再是枪炮,而是铁镐、钢钎与炸药。

西北生产建设第一师的数万官兵与招募来的民工,被编成三班,在这条狭长的峡谷里展开了一场与天争时、与地争利的鏖战。山谷两岸,成百上千的马灯与汽灯连成一条蜿蜒的光带,将整个工地照得如同白昼。震耳欲聋的爆破声在峡谷中反复回荡,每一次巨响都伴随着山石的崩落与大地的颤抖。紧随其后的,是嘹亮而粗犷的劳动号子,此起彼伏,汇成一股撼山动地的力量。骡马队在专门开辟出的简易坡道上艰难行进,马蹄踏在碎石上,发出清脆的响声,与工地上的一切噪音交织在一起,谱写出一曲雄浑至极的改造自然的乐章。

工地最高处的一块巨岩上,站着一个身影。

徐铁山拄着一根削得粗糙的拐杖,凝视着下方灯火通明的山谷。他曾经是西北军中以勇猛着称的团长,一条腿在北伐的炮火中被弹片废掉,让他再也无法跟上冲锋的队伍。在“化剑为犁”的整编中,他没有选择退役,而是主动请缨,来到了这片最艰苦的工地上,担任工兵三团的团长。

夜风吹动他破旧的棉袍,他那张饱经风霜的脸上,刻满了战争的痕迹,但那双眼睛,却比峡谷里的灯火还要明亮。

“团长,风大,夜里寒气重,您该回去歇着了。”身边一个年轻的警卫员裹紧了身上的大衣,轻声劝道。

徐铁山没有回头,他的目光依旧锁定在下方那片跃动的光与影之中。他看到一队士兵喊着号子,合力将一根巨大的枕木抬上基槽;他看到远处,李仪祉先生带着一群技术员,打着手电筒,在一处刚刚浇筑完成的混凝土衬砌上仔细检查。

“小王,”徐铁山的声音有些沙哑,像是被山风磨砺过,“你瞧瞧这下边,多像一个打得热火朝天的战场。”

警卫员顺着他的目光望去,点了点头。

“可这战场,不一样。”徐铁山用拐杖的末端,重重地在岩石上顿了一下,“当年,咱们端着枪,朝着敌人放。枪声一响,一条命就没了,一座村子就毁了。咱们打赢了,是英雄,可回头看,脚下是一片焦土,身后是孤儿寡母的哭声。咱们保了国,可没护住家。”

他的话语里,带着一种深沉的疲惫与反思。

“可现在,你再看。”他伸出那只粗糙的大手,指向峡谷,“咱们每一次爆破,都是在为这泾河水开路。咱们每一次挥动铁镐,都是在为关中平原上百万的乡亲们挖出生路!这渠修成了,娃们就有白面馍吃,婆姨们就不用再愁着挖观音土。这,才是给子孙后代打下的一片万世基业!”

他转过头,看着警卫员那张稚气未脱的脸,一字一句地说道:“当年我们用枪炮保家卫国,如今我们用铁镐建设家园。这铁镐,比枪炮还重!因为它挑着的,是西北未来的命脉!”

在工地的另一端,混凝土搅拌场上,水利专家李仪祉正在亲自示范。

他脱掉了斯文的长衫,只穿着一件灰布短褂,挽着袖子,露出两条精瘦但有力的胳膊。他面前摆着水泥、沙子和石子,他亲自用小铲,按照一比二比四的精确比例,将材料配好。

“诸位师傅,弟兄们!”他的声音清朗而有力,压过了周围的嘈杂,“水泥、沙、石子,这比例是死的,一分不能多,一分不能少!这是科学,是这道大渠的骨架子!”

他一边说,一边指挥工人加水,亲自拿起铁锹,演示着“三干三湿”的人工搅拌法。铁锹在他手中上下翻飞,动作标准得如同教科书。

“先干拌三次,让水泥、沙、石子充分混合,再加水湿拌三次!拌合不均匀,再好的材料也是白费!尤其是现在开春,上游秦岭的积雪正在融化,河水随时都可能暴涨!混凝土的强度若是不够,洪水一冲,我们这几个月的辛苦,连带着几十万的银元,就全都打了水漂!”

他的额头上渗出细密的汗珠,但眼神却异常专注。在他的严格要求下,每一车拌好的混凝土,都呈现出均匀的灰褐色,没有一丝杂色。浇筑现场,工人们用木夯与铁钎,奋力捣固,将混凝土中的气泡一点点排出,确保其密实。完工的渠段,则小心翼翼地覆盖上厚厚的草帘,有专人定时洒水养护,如同呵护初生的婴儿。

这样的严苛,起初引来了一些人的不解。尤其是一些从战场上下来的老兵,他们习惯了猛打猛冲,对于这种精细到寸的活计,颇有微词。

“他娘的,修个水渠而已,搞得比伺候亲爹还精细。”一个脸上带着刀疤的老班长,趁着休息的间隙,对身边的弟兄们嘟囔,“当年咱们在死人堆里爬出来,也没见这么讲究。这李先生是留过洋,可这套洋规矩,用在咱们这土坷垃里,是不是太矫情了?”

他的话,引来一阵低声的附和。

深夜,李仪祉的学生,一个刚从河海工程专门学校毕业的年轻人,拿着一把钢尺和一盏马灯,在一处新浇筑的衬砌段上反复测量。他的眉头紧锁,犹豫了半天,最终还是小跑着找到了正在另一处巡查的李仪祉。

“李总工,”年轻人有些紧张,压低了声音,“三号衬砌段,我刚才复测了一下,有大概三米长的一段,厚度……厚度比图纸要求薄了差不多一指。”

李仪祉的脸色瞬间沉了下来,他二话不说,提着马灯大步流星地走向三号衬砌段。他亲自蹲下身,用卡尺一遍遍地测量,昏黄的灯光下,他脸上的每一条皱纹都写满了严肃。

“返!”良久,他站起身,只吐出一个字,斩钉截铁。

“返工?”年轻人吃了一惊,“李总工,天都快亮了,这一段混凝土已经初凝,返工的话,费时费力,而且……而且只差一指,影响应该不大吧?”

“胡说!”李仪祉厉声呵斥,声音在寂静的夜里格外刺耳,“这渠是要用上百年的!你今天省一分力,明天洪水就可能从这里撕开一道口子!你今天贪图省事,差的这一指,就是给咱们的子孙后代埋下的一颗雷!到时候渠毁人亡,你我就是千古罪人!砸掉!立刻!全部重新浇筑!”

他的怒吼,让周围所有人都噤若寒蝉。那个抱怨过的刀疤老班长,恰好就在不远处,他看着李仪祉因为愤怒而微微颤抖的手,张了张嘴,最终什么也没说出来,默默地低下了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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