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73章 利益滋生贪念(1/2)
青海,塔尔寺。
自那夜定下“金蝉脱壳”之计后,寺内压抑的空气悄然流动起来,绝望的死寂被一种紧张而充满希冀的暗流所取代。钟怀国,这位面容严肃、心思缜密的政治教官,成了计划启动的第一环。
他没有惊动任何人,只在深夜里,将一名看似最不起眼的护寺团小喇嘛叫到禅房的阴影里。这名小喇嘛是他的同乡,自小便在陇西的山道间跟着马帮奔走,对那片土地的脉络熟悉得如同自己的掌纹。
“阿旺,”钟怀国的声音压得极低,像风吹过窗棂的呜咽,“这个东西,你亲自走一趟,交给民和县‘三河汇’客栈的掌柜。告诉他,故人托我问候他家新添的孙儿,送上一份薄礼。他看了,自然会明白。”
他递过去的是一个缝在粗布里的银锁,上面刻着一个不起眼的“滇”字。这是西南商会成员之间才懂的信物。
阿旺接过银锁,沉甸甸的触感让他手心一热。他没有多问,只是重重地点头,那双在高原的风沙里磨砺出的眼睛,闪烁着不属于他年龄的坚毅。“教官放心,阿旺就是爬,也会把东西送到。”
他转身没入黑暗,像一滴水融入大海,悄无声息。钟怀国站在原地,直到那微弱的脚步声彻底消失,才长长吐出一口浊气。第一步棋,落下去了。
数日后,一则消息如惊雷般在西宁炸响。
九世班禅额尔德尼大师悲悯西北大旱,民不聊生,决定效仿先贤,亲赴甘肃拉卜楞寺,主持一场规模盛大的祈雨法会,为万民祈福。
消息一出,马步芳的官邸内,一只名贵的瓷杯被狠狠掼在地上,摔得粉碎。
“祈雨?!”马步芳的脸上青筋暴起,肥厚的嘴唇哆嗦着,“他这是要去甘肃!他想跑!”
然而,怒火之后,是彻骨的寒意。他不敢拦。这顶“为西北万民祈雨”的高帽子实在太大了,大到能压垮他的脊梁。他若公然阻拦,无异于向整个西北笃信佛教的民众宣战,更是坐实了囚禁活佛的滔天罪名。冯玉祥和刘湘的压力还未完全消退,他不能再给自己添一条死路。
“随他去!”马步芳从牙缝里挤出几个字,眼神阴鸷,“派人盯紧了!从塔尔寺到拉卜楞寺,一路上给我寸步不离地看着!我倒要看看,他能玩出什么花样!”
他自以为掌控着一切,却不晓得,他越是严密监视,就越是堕入了班禅与廖定邦布下的迷局。
塔尔寺内,丹增营长正将一支擦得锃亮的毛瑟步枪交到一名精锐卫士手中。他拍着对方的肩膀,声音洪亮:“你们的任务,就是护送大师。记住,你们是诱饵,要像!要让马步芳的探子觉得,我们所有家当都在你们身上了!”
他回头看了一眼集结起来的主力部队,近五百名剽悍的藏族汉子沉默地伫立在广场上,目光如炬。
“兄弟们!”丹增吼道,“我们留在这里,就是大师的第二道命!马步芳的军队不动,我们就不动!他们要是敢追,我们就从背后,狠狠地咬住他们!让他们晓得,我们西南边防军的骑兵,不是吃素的!”
“嗷!”
五百条汉子齐声怒吼,声震云霄,惊起宿鸟无数。一场惊心动魄的千里大转移,在无数双眼睛的注视下,正式拉开了序幕。
与此同时,数千里之外的昆明,云南省政府主席办公室。
这里的空气与青海的凛冽寒风截然不同,带着一丝亚热带的温润。林景云正站在一幅巨大的西南地区地图前,手指缓缓划过新疆的广袤疆域。
办公室的门被轻轻叩响,林武如一道影子般闪了进来,他走路没有声音,身上带着一股风尘仆仆的气息。
“少帅。”林武的声音一如既往地平稳,但眼神中却透着一丝不寻常的凝重。
“说。”林景云没有回头,目光依旧锁定在地图上。
“新疆‘黑鸦’小组发来A级加密电报。”林武从怀中取出一份译好的电文,双手递上,“截获了一个惊天密谋。”
林景云接过电文,纸张很薄,上面的字却重逾千斤。
电报内容很短,却字字惊心。得益于云南农业技术团多年不计成本的援助,新疆的伊犁河谷地区已经形成了规模庞大的薰衣草种植产业。提炼出的高纯度精油,通过云南控制的商路,经印度转运,最终销往法国,为财政贫瘠的新疆和提供技术支持的云南带来了极其可观的外汇收入。
财富,总是滋生贪婪的温床。
电报指出,新疆省政府内的一批回族军官,以马福明、马致和等人为首,觊觎这笔由薰衣草贸易带来的巨额财富,认为这笔钱本该由他们这些“掌握兵权的本地人”支配,而不是落入杨增新和外省人的口袋。他们已经秘密联络了外部势力,计划在近期发动叛乱,刺杀省主席杨增新,全面夺取新疆的军政大权。
林景云看完电报,脸上没有任何表情。他走到办公桌后坐下,手指在光滑的红木桌面上轻轻敲击着,发出沉闷而有节奏的声响。
“情报来源可靠吗?”
“绝对可靠。”林武答道,“我们的一名‘鸦足’,代号‘紫草’,成功渗透进了马福明等人的核心圈子。这是他们昨夜秘密会议的记录摘要,以及与外部势力联络的电文副本。”
林武又递上一份文件。
林景云的目光扫过文件,上面记录的姓名、时间、地点,甚至密谋时争论的细节,都清晰无比。这已经不是一份情报,而是一份足以给那群叛乱者定罪的铁证。
“这群喂不饱的狼。”林景云的声音很轻,却带着冰冷的寒意,“杨增新待他们不薄,将全省的军事力量几乎都交到了他们手上,换来的却是背叛和刺刀。”
林武垂手肃立,等待着指令。
“杨增新这个人,虽然是旧时代的官僚,但守土有责,是个明白人。新疆在他手里,比落到这群被利益熏心的军阀手里要好一万倍。”林景云站起身,再次走到地图前,“乱世之中,稳定压倒一切。尤其是在新疆这个位置。”
他沉吟片刻,眼中闪过一丝锐利的光芒。“危机,也是机遇。杨增新现在是睡在火山口上,他需要外力。而这个外力,只有我们能给。”
他转身对林武下令:“‘黑鸦’立刻行动。用最巧妙、最不引人注意的方式,将这份证据的一部分,透露给杨增新。不要一次性给他,分批给。先让他起疑,再让他震惊,最后让他不得不信。我要让他自己看清楚,他最信赖的‘嫡系’,是如何准备在他背后捅刀子的。”
“是,少帅!”林武领命,转身欲走。
“等等,”林景云叫住他,“让‘紫草’注意安全,拿到关键证据后立刻撤离。我不要一个英雄,我要他活着回来。”
“明白。”林武的身影再次融入了门外的光线中。
迪化,新疆省主席府。
年过六旬的杨增新正捻着胡须,审阅着案头的公文。他治理新疆多年,靠的就是一个“稳”字,对内拉拢与弹压并用,对外在列强与中央政府之间长袖善舞,才换来了这片土地十余年的大致安宁。
一名心腹幕僚匆匆走了进来,将一封信函呈上,面色古怪地说道:“主席,这是伊犁商会派人送来的,说是关于薰衣草生意的一点‘账目’问题,请您亲启。”
杨增新眉头微皱,伊犁商会一向由他信赖的部将马福明等人照看着,有什么账目问题需要直接捅到他这里来?
他拆开信封,里面没有账本,只有一张薄薄的纸条,上面用蝇头小楷写着几行字,记录了某个夜晚,在某个隐秘地点,几个他熟悉的名字聚在一起的对话片段。
“……姓杨的太老了,该给年轻人让位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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