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71章 请佛入滇(2/2)
蒋百里缓缓开口,声音清朗而坚定:“叔桓兄说的,是客观存在的现实困境,我完全认同。但我们不能因此就放弃对班禅大师的支持。班禅大师,对于西藏,对于整个蒙藏地区,有着不可替代的宗教向心力和政治影响力。他是我们维系国家统一,抵御外部势力分裂图谋的一枚至关重要的棋子。所以,支持他返回西藏的根本方针,不能动摇。”
他话锋一转,目光灼灼地看向林景云:“既然‘送过去’的路走不通,我们为什么不能换个思路,把他‘请过来’?”
“请过来?”殷承瓛一愣,随即眼中露出思索的神色。
蒋百里走上前,站在林景云身边,用手指点了点昆明,然后又划向西藏。
蒋百里继续说道:“西北困境艰难,与其让大师在那里坐困愁城,任人宰割,不如我们主动出击,邀请大师转驻昆明!主席,您看,昆明有什么?这里是西南经济一体化的中枢,是我们力量最雄厚的核心区!我们有钱、有粮、有兵!更重要的是,”他的手指重重地落在了滇藏交界处,“我们有直通西藏的滇藏贸易线!这条线,掌握在我们自己手里!大师到了昆明,人身安全无虞,我们可以给他最高规格的礼遇,让他继续发挥其宗教领袖的影响力。他可以通过滇藏贸易的商队,将他的声音、他的影响力,源源不断地传递回西藏。这比他在塔尔寺那个孤岛上,隔着千山万水喊话,效果要好上千百倍!”
“我们甚至可以利用我们的军力,为这条商道提供保护,让它成为一条安全、繁荣的‘信仰之路’!如此一来,主动权就完全掌握在了我们手中。我们既解了班禅大师的燃眉之急,又将这枚重要的棋子,牢牢地纳入了我们的战略体系。以昆明为基地,徐图返藏大计,这才是上策!”
蒋百里的这番话,如同一道闪电,劈开了眼前的迷雾!
殷承瓛的眼睛瞬间亮了,他猛地一拍手:“妙!百里兄此计,釜底抽薪,高明!我们一直在想怎么把力量投射过去,却忘了可以把人请过来!是啊,把战场设在我们自己选择的地方,我们还怕谁来?!”
林景云一言不发,他背着手,在巨大的地图前缓缓踱步。殷承瓛看到了执行层面的“难”,蒋百里则从战略高度上,指出了破局的“道”。一个着眼于现实,一个着眼于未来。两人的意见,看似相悖,实则完美互补,共同指向了一个全新的解决方案。
将班禅从西北那个泥潭里捞出来,安置在昆明这个坚实的后方。以云南的经济、军事实力为后盾,以滇藏贸易线为纽带,重新构建对西藏的影响力。这不仅是解救,更是战略布局的重大调整!
良久,林景云停下脚步,他转过身,脸上已经没有了先前的怒意,取而代之的是一种运筹帷幄的冷静与决断。
“就这么办!”他一锤定音,“叔桓兄看到了执行的‘难’,百里兄看到了破局的‘道’。两者结合,就是我们的新方略!”
他走到电报机旁,亲自拿起纸笔,几乎没有任何犹豫,便开始草拟回电。他的笔尖在纸上飞速滑动,发出沙沙的声响,每一个字都蕴含着雷霆万钧的力量。
“秦安,立即以我的名义,给班禅大师回电!”
秦安立刻上前,躬身待命。
林景云将写好的电文递给他,沉声念道:“班禅大师钧鉴:来电尽悉。西北困局,非战之罪,乃势之所迫。隔绝之地,非英雄用武之所。与其坐困愁城,望断天涯,何不移步西南,另启新程?昆明乃西南枢纽,物阜民丰,政通人和。我已下令,于城中圆通宝刹备下金殿,以迎活佛法驾。滇藏商道,畅通无阻,可为大师联络藏地之臂助。至于马步芳之流,跳梁小丑,不足为惧。”
说到这里,林景云的眼中闪过一丝凛冽的杀气,他一字一顿地补充道:“电文中,必须加上最后一句:滇军十万,已在枕戈待旦,随时可出兵青海边境,为大师东来开道,行军事施压!”
“滇军可出兵青海边境施压!”
这短短一句话,充满了不容置疑的霸气与决心!这不是商量,这是承诺,是向班禅,也是向整个西北所有虎视眈眈的军阀,发出的最强音!
……
青海,塔尔寺。
凛冽的寒风卷着雪粉,抽打在古老寺庙的琉璃瓦上,发出呜咽般的声响。寺外的山坡上,马家军的营帐连绵不绝,黑洞洞的枪口,如同恶狼的眼睛,死死地盯着这座被围困的圣地。
班禅的禅房内,酥油灯的光芒摇曳不定,将墙壁上唐卡的影子拉得忽长忽短。九世班禅额尔德尼盘膝坐在蒲团上,面容枯槁,双目紧闭。丹增和钟怀国侍立一旁,气氛压抑得让人喘不过气。
就在这时,一名僧人快步走了进来,双手捧着一份刚刚收到的电报,打破了死寂。
“大师,昆明来电!”
班禅猛地睁开眼睛,那双原本黯淡的眸子里,瞬间迸发出一丝光亮。他接过电报,颤抖着手展开。
当他看到“昆明圆通寺已备金殿迎佛”时,眼中涌起一股热流。这是何等的尊重!何等的诚意!他不是一个被抛弃的棋子,他依然是备受敬仰的活佛!
而当他看到最后那句“滇军可出兵青海边境施压”时,一股强大的暖流瞬间传遍全身!他仿佛能看到,在遥远的西南,林景云那张年轻而坚毅的面孔,以及他身后,那支百战精锐的滇军,正发出震天的怒吼!
这不是空洞的安慰,这是实实在在的倚仗!是足以掀翻棋盘的力量!
“有救了……有救了!”班禅喃喃自语,两行清泪顺着脸颊滑落。这不是绝望的泪,而是希望的泪!
他将电报递给身旁的丹增。
丹增接过,与钟怀国一同看完,两人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眼中看到了难以抑制的激动与豪情。
丹增“霍”地一下抬起头,他那饱经风霜的脸上,重新燃起了战意。他对着班禅,猛地一捶胸膛,用藏语和汉语混合着说道:“大师!林主席给我们指了条活路!马步芳想困死我们,没那么容易!请大师下令,我们护寺团,就是用命去填,也要杀出一条血路,护送您去昆明!”
班禅缓缓站起身,他走到窗前,推开窗户。刺骨的寒风灌了进来,却让他感到前所未有的清醒。他望着远处马家军的营地,眼中再无半分畏惧,只有一片深沉的决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