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0章 白云寺中相遇（1/1）

暮秋时节，白云寺的山道覆着薄霜与落枫，本就僻静的山径因连日轻寒更显寥落。

北源国三皇子宇文瑞麟与护国夫人养女林昭昭，皆作寻常江湖客打扮，一个身着藏青劲装，腰束玄色玉带，掩去了皇家矜贵，却难遮身姿挺拔间的利落英气；一个穿素白襦裙外罩月白披风，荆钗布裙难掩眉目清秀，腕间仅系一串素色念珠，反倒添了几分清雅脱俗。

二人本是为寻访山中隐士而来，却因山道岔路难辨，误打误撞绕进了这白云寺山门，脚下踩着落满松针的石阶，一时竟分不清来时路。

寺中香火清淡，唯有宝殿前的香炉燃着细烟，袅袅缠上檐角。二人正驻足打量殿宇飞檐，便见廊下转来一人。

那人一身洗得发白的月白僧衣，袖口磨出浅淡毛边，手中提着一只素色木桶，该是去后厨汲水，步履轻缓，身姿清隽如竹。

他垂眸时额前碎发轻垂，遮住些许眉眼，待抬眸避让二人时，方露出一双澄澈温润的眼，目光平和无波，却自带一种历经世事的沉静通透，举手投足间，哪怕是提着木桶这般琐碎俗事，也透着一股难以言喻的矜贵雅致，绝非寻常山野僧人可比。

宇文瑞麟眼底精光微闪，不动声色地将人打量一番。他自幼在权谋旋涡里打滚，识人眼光毒辣，眼前这人虽衣着朴素，周身却无半分寒酸气，脊背挺得笔直，言谈未启便自带威仪，那双看似淡然的眸子里，藏着的是见过大场面的从容，绝非乡野隐士或寻常游僧能有，心中暗忖：此人来历绝不简单。

林昭昭亦是心思玲珑之人，她自幼随护国夫人见惯了世家贵胄与朝堂中人，鼻尖敏锐地嗅出此人身上虽染着檀香与烟火气，却依稀藏着一丝若有似无的龙涎香余韵——那是只有天潢贵胄或极尊之人方能常用的香料，再看他指尖虽沾着薄尘，却修剪整齐，骨相清奇，绝非久居山野、躬耕劳作之辈，心底暗暗诧异：这白云寺中，怎会有这般气度不凡的出家人？

荣王抬眸撞见二人目光，亦微微一顿。他虽遁入空门，半生阅人无数的眼力却未丢。那男子身形矫健，周身气场内敛，眼神锐利如鹰，看似随意而立，实则周身戒备，举手投足间带着习武之人的利落，更藏着几分上位者的沉敛；身旁女子看似温婉清雅，却眸光清亮，步履轻盈，腰间虽无佩刃，腕间念珠转动的弧度却带着章法，绝非普通闺阁女子的散漫姿态。

二人虽是布衣打扮，却身姿挺拔、气度卓然，眉眼间不见山野村夫的粗粝，反倒透着一股生人勿近的疏离与贵气，显然也是刻意乔装，绝非寻常香客。

他心中掠过一丝了然，面上却依旧平和温润，微微颔首示意，便提着木桶缓步擦肩而过，脚步声轻踏在松针上，悄无声息。宇文瑞麟和林昭昭亦侧身让行，待那人身影消失在廊柱之后，二人方才交换了一记眼神，皆从对方眼中看到了“绝非等闲”的笃定。

彼此皆是身负要事、刻意隐匿身份之人，虽互不相识，却在这深山古寺中，凭着一身难掩的气度，精准嗅出了对方身上的不凡，只当是陌路相逢的奇人，却不知这一场山寺偶遇，日后竟会牵动两国朝堂的风云变幻。

宇文瑞麟望着那抹月白僧衣消失在禅院转角，指尖悄然摩挲着袖中暗藏的玉佩，眸底的探究愈发浓重。

他转身对林昭昭低声道：“此人绝非寻常僧人，气度风骨皆带着贵气，绝非这白云山本土能有。”

说罢便寻了寺中扫地的小沙弥，故作闲谈般递过一吊铜钱，语气随和：“方才那位提桶汲水的居士，看着面生得很，不知是何时来寺中修行的？听口音倒不似咱们这附近的人。”

小沙弥攥着铜钱腼腆一笑，只道是月前刚来的居士，性情温和从不与人攀谈，口音清润雅致，却也辨不出究竟是何方人士，只知平日除了诵经汲水，便独居于后山的小石屋，极少与寺中众人往来。

宇文瑞麟听得含糊，心中疑虑更甚，又接连找了几个洒扫烹茶的僧人打探，所得皆是寥寥，只知此人如今叫无尘，其余一概不知，他心中暗忖此人定是刻意隐匿行踪，当即嘱咐林昭昭暗中留意，自己则借着登高赏秋的由头，绕去后山小石屋附近探查，欲从蛛丝马迹里辨出此人来历。

另一边，荣王提着木桶行至后厨，方才那二人的身影与气度，仍在心头盘旋不散。他立于灶前添柴，火光映着他清隽的眉眼，眼底却凝着几分深思。

方才那男子眼神锐利如刃，虽刻意收敛，却难掩杀伐之气，周身隐约透着边关风沙与金戈铁马的凛冽；那女子看似温婉，眸光流转间却带着几分军旅中人的果决利落，二人口音虽刻意压着，却仍藏着一丝北地特有的苍劲腔调，绝非大靖本土人士。

他遁世于此，本想不问世事，可这二人乔装至此，行踪诡秘，又偏偏误闯这偏僻山寺，难免让他心生警觉。

待入夜之后，山寺万籁俱寂，荣王借着月色起身，褪去僧衣换了一身深色短打，身形轻捷如夜枭，悄无声息地潜至二人落脚的客房外。

窗纸上映出二人低声交谈的剪影，他屏息凝神细听，只隐约听得几句晦涩的北地方言与“密信”“边境”等零碎字眼，心中已然笃定二人是北地来客，且身负要事。

他不欲多生事端，却也需摸清对方底细，以免自身行踪暴露，更怕牵连这无辜山寺，遂打定主意暗中尾随探查，弄清二人来历与目的，再做计较。

夜色渐深，山风卷着落叶簌簌作响，宇文瑞麟在客房中商议着探查之法，荣王则隐于暗处的古松之后，目光沉静如深潭。

两方皆是心思缜密、身手不凡之人，各怀目的，各藏锋芒，一场无声的暗中打探，便在这寂静的白云寺中悄然铺开，彼此都不知，这场试探，终将打破各自的平静，牵扯出更多意料之外的波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