首页 > 历史军事 > 每次转生都是动物啊! > 第14章 祖母背上的长江史

第14章 祖母背上的长江史(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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长纹描述的画面`疯狂的船只、无形的杀戮、族群的凋零、江水的“苦”味`如同冰冷的铁流,冲击着它的认知。但这冲击,却与它灵魂深处某些早已沉淀、却从未真正消失的记忆碎片,发生了剧烈而痛苦的共振!

不是画面的一一对应,而是那种感觉……绝望的奔逃,冰冷的金属触感,不是螺旋桨,是铁笼,刺耳的爆响,不是引擎,是枪声,族友在身边倒下的身影,滚烫的鲜血染红的水域,不是江水,是山涧,还有那弥漫的、生命被肆意剥夺的愤怒与悲怆……

虎!是山君的记忆!是被偷猎者追杀、母亲惨死枪下、带着虎哥虎妹亡命奔逃的黑暗岁月!

前世作为山君的惨痛记忆,一直被熊猫华安的平和与江豚呦呦的乐天所覆盖、稀释。但此刻,在长纹那沉痛的历史叙述中,在亲眼目睹那道象征着工业文明野蛮伤痕的螺旋桨疤痕前,那属于虎的、对“人类恶意”最尖锐最惨烈的记忆,如同沉睡的火山,轰然喷发!

两种跨越物种、却同样刻骨铭心的伤痛,在此刻重叠了!

呦呦感到一阵眩晕,仿佛冰冷的江水瞬间变成了灼热的血与火。它下意识地,缓缓地,向着长纹游去。

波妞似乎想拦住它,但被长纹一个微弱的眼神制止了。

呦呦游到祖母身边,它没有看长纹的眼睛,而是将目光(和声呐)完全聚焦在那道扭曲的长疤痕上。然后,它做了一个让所有豚都意想不到的动作。

它极其轻柔地、带着一种近乎神圣的郑重,抬起了自己的右侧胸鳍,用鳍那光滑柔软的边缘,轻轻地、慢慢地,触碰了一下那道疤痕最狰狞的中央部位。

触感传来`粗糙、坚硬、毫无生气,与周围长纹温暖有弹性的皮肤形成残酷对比。这触感冰凉,却仿佛带着三十年前那金属“爪牙”的疯狂转速与灼热,带着那瞬间撕裂皮肉、折断骨骼的剧痛,带着那无数个日夜不曾消散的隐痛,更带着那段黑暗岁月里,整个长江豚族、乃至整片水域无数生灵所承受的、无处言说的集体创伤。

就在它触碰的瞬间,脑海中山君记忆里那声惊心动魄的枪响,与想象中螺旋桨撕裂水体的尖啸,混合成一声贯穿灵魂的悲鸣!

“呜……”

一声极低极沉的、仿佛从灵魂最深处挤出来的呜咽,不受控制地从呦呦的气孔溢出,带着细碎的水泡。

它不是在为自己哭泣,也不是在为长纹哭泣。它是在为那道疤痕所代表的一切`为三十年前消逝的无数生命,为山君记忆中倒下的至亲,为所有被傲慢、贪婪与无知所伤害、所夺走的……一切。

它的身体微微颤抖,胸鳍依旧轻贴着那道伤疤,仿佛想用自己的温度,去慰藉那段凝固的苦难,哪怕只是亿万分之一。

长纹静静地承受着孙儿的触碰,她那总是古井无波的眼神,此刻剧烈地波动起来。有痛楚,有追忆,但更多的,是一种深沉的、仿佛在孙儿这无声的触碰与共鸣中,得到了某种奇异安抚的释然。她看到了呦呦眼中那绝非幼豚所能拥有的、穿越了漫长时光与轮回的沉痛与理解。

其它家族成员屏息凝神,连雨水的声音似乎都消失了。它们不明白呦呦为何反应如此剧烈,但它们都能感受到,这一刻,在这道伤痕前,有一种超越言语的、沉重而庄严的东西在传递。

良久,呦呦缓缓收回了胸鳍。

它抬起头,看向长纹,又缓缓扫过周围每一张家族成员的脸。它的眼神变了。之前引导红船时的聪慧与灵动还在,但此刻,那眼底深处,仿佛被投入了一块历经烈火煅烧、冰水淬炼的黑色燧石,变得无比沉静,也无比坚硬。

一种前所未有的决心,如同江底最稳固的礁石,在它心中轰然矗立。

不让历史重演。

这不仅仅是一个念头,一个愿望。这是一个烙印,一个誓言,深深镌刻在它融合了五世灵魂的意志核心之中。

它经历过忠诚的牺牲(平安),践行过温柔的治愈(嘟嘟),背负过惨烈的复仇与流亡(山君),担当过沉默的守护(华安)。如今,作为呦呦,作为长江豚族的一员,它触摸到了这片家园曾经的至暗伤痕。

它决不允许,那样的黑暗岁月再次降临这片江水,降临在它所爱的家族身上。无论是“鬼祟马达”那样直接的屠杀,还是更隐蔽的污染与侵蚀,抑或是任何形式的、对这片水域平衡与生灵福祉的威胁。

它将用它所有的智慧、所有的观察、所有的“特别”,以及这份刚刚被历史与记忆淬炼出的、无比坚定的决心,去守护。

雨不知何时变小了,变成了几乎看不见的雨丝。一缕微弱的天光,挣扎着穿透铅灰色的云层和水体,恰好落在长纹的背鳍疤痕上,也落在呦兹坚定昂起的头颅上。

那道伤痕依旧狰狞,但在那微弱的光线下,仿佛不再仅仅代表着过去的苦难,也成为了一个警醒的图腾,一个必须被铭记、并从中汲取守护力量的坐标。

呦呦最后看了一眼那道疤痕,然后转身,游回母亲身边。它的动作沉稳有力,再无之前的丝毫颤抖。

波妞紧紧挨着它,传递着无言的温暖与支持。浪涛深深地凝视着儿子,那目光中,第一次清晰无误地流露出一种将重担托付的信任与期待。

年轻豚们似乎也感受到了什么,它们不再恐惧,不再仅仅是悲伤。一种朦胧的、关于“延续”与“责任”的意识,随着长纹的故事和呦呦的反应,悄无声息地渗入了它们年轻的心灵。

江水长流,带不走深嵌的伤痕,却也能孕育新的、守护的力量。

长纹的伤痕,如同一本沉入水底的、用痛苦写就的史书,在这一天,被呦呦轻轻翻开,阅读,然后,合上。但书中的警示与重量,已化作它血脉中奔流的一部分,指引着它未来游动的每一个方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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