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8章 气味的梦魇（2/2）

他强迫自己从那几乎要焚毁一切的仇恨中挣脱出一丝清明。他伏低身体，鼻翼以前所未有的频率和幅度翕动着，如同最精密的雷达，死死锁定着那一缕如同毒蛇信子般的气味来源。

气味很淡，很分散，似乎残留有一段时间了，并非刚刚留下。但依旧新鲜得让他心脏抽搐——绝不会超过一天！

那混蛋在这里活动过！他在窥探他的领地？还是……在寻找新的猎物？

山君的爪子深深抠进湿润的泥土里，巨大的力量几乎要将脚下的冻土抓裂。他沿着气味残留最清晰的方向，如同最鬼魅的幽灵，悄无声息地追踪而去。

雾气成了他最好的掩护。他在乳白色的帷幕中穿行，每一步都落在最柔软的地面上，没有发出丝毫声响。他的感官提升到了极致，不仅仅追踪着那令他憎恶的气味，也在警惕地搜寻着任何可能的人类踪迹——脚印、折断的树枝、丢弃的物品，甚至是空气中可能残留的、属于人类本身的体味。

在白桦林的边缘，他找到了更确凿的证据——几个清晰的、属于人类的脚印，深深地印在融雪后泥泞的地面上。脚印旁边，还有一小撮被随意丢弃的、带着那股特定烟草味的烟蒂。脚印的方向，指向领地之外，但徘徊的痕迹表明，他曾在此地停留、观察了不短的时间。

山君停在脚印旁，低下头，凑近那烟蒂，深深地、近乎贪婪地嗅闻着那令他作呕却又无比“亲切”的气味。仇恨的毒液在他血管里奔涌，带着一种近乎甜美的灼痛感。

他抬起头，望向脚印消失的方向，那里是更加茂密、地势也更复杂的混合林带，也是通往更深山区和……可能存在其他人类活动的方向。

“疤面”……你是在找我吗？还是说，你只是偶然路过，将这片丰饶的领地，视作了你的下一个猎场？

无论如何，你来了。你踏足了我的世界。那么，这里就将成为你的葬身之地！

山君的胸腔剧烈起伏着，他最后看了一眼那残留的脚印和烟蒂，仿佛要将这一切牢牢刻在眼底。然后，它猛地转身，不再追踪，而是以一种快得惊人的速度，悄无声息地融回了浓雾弥漫的森林深处。

它需要冷静。它需要计划。复仇的火焰已经点燃，但它不能让自己被这火焰吞噬。母亲用生命教会它的，不仅仅是仇恨，还有在绝境中生存的智慧。

它不再是那个只能眼睁睁看着母亲倒下、带着兄妹亡命奔逃的幼崽。它是这片山林的新王，是拥有智慧与利爪的守护者，是一个……耐心的猎手。

“疤面”……山君在心底默念着这个带着血腥气的名字，琥珀色的眼眸在雾气中闪烁着冰冷而坚定的光芒。

游戏，开始了。而这一次，猎人与猎物的角色，该换一换了。

它甩了甩头，将鼻腔里那令人作呕的气味暂时驱散，加快脚步，向着领地核心区域返回。它需要找到雪影，需要让它也有所警惕。这片刚刚迎来一丝生机的领地，即将面临一场来自旧日梦魇的、血腥的风暴。

雾气在他身后缓缓合拢，掩盖了他留下的踪迹，也掩盖了那悄然弥漫开来的、冰冷刺骨的杀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