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15章 压力(2/2)
都灵君冷笑:“高明?我只觉得恶心!难道就任由她这样摆布?一点办法都没有?”
“办法?”凛殊的声音里,终于有了一丝极淡的、近乎兴趣的波动,“当然有。而且,或许比之前的几种,更有趣一点。”
都灵君精神一振,强打精神:“你说。”
“你现在的困境,根源在于两点:一是时间被完全侵占,二是精力被无意义消耗。”凛殊缓缓道,“之前的办法,是试图从外部减少事务量或争取时间。但既然她用了‘人’来贴身执行,我们或许可以……从这个‘人’本身入手。”
“云瑶?”都灵君皱眉,“她是曦光的人,心志坚定,难以收买或策反。而且她行事谨慎,抓不到把柄。”
“不需要收买,也不需要抓把柄。”凛殊的嘴角,似乎极其轻微地向上弯了一下,那弧度在黑暗中看不真切,却带着一种冰冷的狡黠,“我们可以让她……‘主动’地,帮你节省时间和精力。”
“主动?”都灵君不解。
“对。”凛殊的身影微微动了动,仿佛调整了一个更舒适的姿势,“那个仙娥,她所有的行为,都基于一个前提:她认为你‘需要’她的协助,你‘应该’处理这些事务,你‘必须’按照她(或者说曦光)安排的节奏走。”
“那么,如果我们能让她对这个‘前提’产生那么一点点……‘怀疑’呢?”
“如何让她怀疑?”都灵君追问。
“从她最在意的地方入手。”凛殊的语气平淡,却字字清晰,“她在意什么?在意曦光的评价,在意自己‘得力助手’的形象,在意将一切安排得‘井井有条’、‘无可指摘’。那我们就从这些地方,制造一些微小却持续的……‘不和谐’。”
“比如?”都灵君凝神细听。
“比如,她为你整理好的卷宗,你可以‘恰好’在她最得意、认为处理得最完美的部分,提出一个看似随意、却直指核心逻辑漏洞或信息缺失的问题。不必严厉,只是带着一丝困惑的‘请教’。一次两次,她或许会认为是自己疏忽,加倍仔细。但次数多了,且问题总是出现在她认为最不可能出错的地方,她就会开始自我怀疑,变得过度谨慎,处理速度自然下降,甚至可能为了避免‘出错’而将更多事务原样呈送,不敢再擅自‘优化’。”
“再比如,她为你安排的日程,你可以在她认为最‘合理’、最‘紧迫’的时间段,‘突然’因为一些微不足道却‘难以抗拒’的理由——比如,体内灵力因‘近日劳累’出现‘小小波动’,需要立刻调息片刻;或者,阅读某卷上古经典时‘心有所感’,需当即闭目体悟——而‘不得不’打断或推迟。理由要真实(你的伪装核心可以模拟出轻微的灵力紊乱或顿悟波动),态度要诚恳(甚至带点对她安排被打乱的‘歉意’)。让她精心安排的节奏一次次被打乱,却又无法指责你。久而久之,她对于‘完全掌控你时间’的信心,就会动摇。”
都灵君眼睛微微发亮。这办法阴损,却直击要害。不是正面冲突,而是心理干扰和规则内的“软抵抗”。
“但这需要把握分寸。”凛殊提醒道,“问题要提得巧妙,让她觉得是‘自己没想到’,而非你‘故意找茬’。打断日程的理由要‘正当’且‘不可预测’,让她无从防范。目的是扰乱她的效率和信心,而不是激怒她或让她向曦光告状,说你‘故意怠工’。”
“我明白。”都灵君点头,心中已经开始盘算如何操作。
“此外,”凛殊继续道,“你还可以尝试,在她面前,‘不经意’地流露出一些……与你平日‘勤勉温顺’形象略有不同的‘特质’。”
“什么特质?”
“比如,偶尔在她汇报某项‘紧急’事务时,用一种略带疲惫和疏离的语气,反问一句:‘此事,果真急迫至此?’或者,在她又送来一堆‘需今日批阅’的卷宗时,看着窗外夜色,淡淡说一句:‘母后常教导,张弛有度。这般日夜操劳,恐非长久之道。’”
凛殊的声音带着一种诱导的意味:“不必多言,点到即止。让她去琢磨,去猜测。你是真的累了?是对某些安排不满了?还是……有了别的想法?猜疑本身,就会消耗她的心神,也会让她在后续行事时,多一分顾忌,少一分肆无忌惮。”
都灵君深吸一口气。这是要将自己原本的“温顺”面具,撕开一丝极小的裂缝,露出底下或许存在的、不那么“听话”的底色。风险在于,这信息可能会通过云瑶传到曦光耳中,引起她更深的警觉。
“风险与收益并存。”凛殊仿佛看穿他的顾虑,“一点点‘不可预测性’和‘潜在的反抗苗头’,有时反而会让掌控者觉得你更有‘挑战性’,更值得‘观察’,而不是一味地加压直到压垮。当然,尺度至关重要。你要让她觉得,这只是疲惫和压力下的些许‘情绪’,而非真正的‘反抗意志’。”
都灵君仔细权衡。这确实是一步险棋,但如果操作得当,或许真能为自己争取到一些呼吸的空间。
“我会试试。”他最终说道,眼中疲惫未消,却重新燃起了一丝冰冷的、属于猎手的光芒。
与其被动承受,不如主动制造混乱。在这令人窒息的掌控中,哪怕只是撕开一丝裂缝,透进一点不一样的空气,也是好的。
他开始筹划。次日,当云瑶将一份她自认为梳理得完美无瑕的、关于瑶池仙酿定额分配的方案初稿呈上时,都灵君没有像往常一样迅速浏览后签字,而是指着其中一项关于“陈酿启封周期”的数据,微微蹙眉,语气平和地问:
“云瑶,此处提及百年陈酿启封需严格遵循‘甲子轮回之期’。朕记得,似乎在哪卷杂记中看到过,瑶池深处某些特殊窖藏,因受地脉阴寒与乾元清气双重浸润,其‘轮回之期’与常法略有不同?此方案是否考虑周全了?”
云瑶一怔。她这份方案是根据织云殿旧例和膳房提供的数据整理的,“甲子轮回”是通行说法,哪曾深究过什么特殊窖藏、地脉影响?她心中顿时一紧,脸上却维持着恭顺:“陛下博闻强识,是奴婢疏忽了。奴婢这就去与膳房和司天监核实。”
“不必急。”都灵君淡淡道,将方案轻轻推到一边,“此事并非急务,且涉及陈酿品质,确需仔细。你先将其他几份紧要的批了吧,此件……容后再议。”
云瑶低头应是,心中却泛起一丝不安。陛下今日……似乎格外较真?而且,那句“并非急务”,是在暗示自己将不急之事也列为“紧要”吗?
这只是开始。
在接下来的日子里,类似的“小意外”时有发生。云瑶安排的日程,总会因为陛下“突感灵力滞涩需调息”或“读某卷书有所得需静思”而被打断。陛下对她精心准备的事务,提问越来越刁钻,越来越指向她知识或准备的盲区。偶尔,陛下看向那堆积如山的卷宗和窗外夜色的眼神,会流露出一丝云瑶从未见过的、极淡的倦怠与……疏离?
云瑶开始感到压力。她不得不花更多时间核对细节,揣摩圣意,安排日程时也留出了更多“弹性空间”。她呈送事务时,语气更加谨慎,甚至开始主动过滤掉一些她认为可能引发陛下“较真”或“不悦”的琐事。她与都灵君之间那种原本单方面的、“高效”的配合节奏,被悄然打破,多了许多不确定的迟滞和无声的角力。
都灵君感受到了一丝久违的、微弱的掌控感。虽然依旧疲惫,虽然时间依旧被大量占用,但至少,那令人窒息的、完全被安排好的节奏,出现了裂痕。
他知道,这只是开始。与曦光的博弈,远未结束。
而窗边,凛殊望着都灵君与云瑶之间那无形却日益明显的张力,苍青色的眸子里,空寂之下,闪过一丝近乎满意的微光。
混乱的种子已经播下,接下来,就看它会如何生长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