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13章 平稳无波（2/2）

都灵君背脊微凉。凛殊的“期待”，是建立在可能引发的混乱与冲突之上的。他并非嗜血，却显然对“秩序”被打破的瞬间，抱有极大的“兴趣”。

“那么，如果这‘皱褶’……是我呢？”都灵君问出了最关键的问题，“如果我暴露了，面临被‘纠正’甚至抹杀的风险，你的‘心情’和‘态度’，又会如何？”

这一次，凛殊沉默的时间更长。殿内的空气仿佛都随着他的沉默而变得更加凝滞。

良久，他才缓缓开口，声音比之前任何一次都更加清晰，也更加的……接近“人性化”一些。

“你是我观察的‘焦点’，也是与我‘共振’的‘节点’。”他说道，每个字都仿佛带着重量，“你的‘存在’，对我具有独特的意义。所以，理论上，我不希望看到你被轻易‘纠正’掉。”

“理论上？”

“意思是，如果风险可控，代价合理，我会倾向于帮助你规避或抵抗这种‘纠正’。”凛殊的目光变得幽深，“比如，提供信息，加固伪装，甚至在必要时，制造一点‘意外’来转移注意力——就像在天机台做的那样。”

“但，”他话锋一转，语气里的那点“人性化”迅速褪去，重新被空寂与漠然覆盖，“如果你的暴露是因为自身的愚蠢、软弱、或者做出了违背我们‘共振’本质的选择——比如彻底倒向秩序，放弃挣扎——那么，你的死活，对我而言也就失去了大部分‘观察价值’。届时，我会切断‘共振’，收回我的‘投资’，然后……寻找下一个可能‘有趣’的观察对象。”

他的话语冰冷而直接，没有丝毫温情。帮助是有条件的，绑定是基于利益的。一旦都灵君失去“价值”或偏离“轨道”，凛殊会毫不犹豫地放弃他。

这很残酷，却也让都灵君更加清晰地认识到他们关系的本质——一种基于共同处境和相互需求的、脆弱的战略同盟。温情与信任是奢侈品，唯有不断证明自己的“价值”与“潜力”，才能维持这份同盟。

“我明白了。”都灵君点头，心中并无太多失落，反而更加冷静，“我会确保自己始终具有‘观察价值’。”

“最好如此。”凛殊淡淡回应，重新闭上了眼睛，周身的空间涟漪再次开始缓慢波动。

这次交谈，让都灵君对凛殊的思想与态度有了更深的了解。

他的思想，根植于混沌的本质，超越善恶，俯瞰秩序与混乱的永恒博弈。他追求“理解”与“观察”，对“可能性”和“变化”抱有极大兴趣，厌恶僵化、重复与强加的“定义”。对他而言，世界的意义或许就在于其复杂性与不可预测性。

他的态度，则带有强烈的非人特质——疏离、漠然、以“有趣”与否作为重要行事准则。但同时，基于自身被“抹杀”的经历，他对“被干涉”和“被纠正”抱有本能的抵触，对与他有类似处境的存在（如都灵君）可能产生微弱的“共鸣”与“共情”。他的帮助是务实且有条件的，源于利益计算和观察需求，而非情感或道义。

这样的存在，危险，莫测，却也并非完全无法揣度。只要把握住“价值”、“有趣”、“共鸣”这几个关键词，或许就能在一定程度上预测和影响他的行为。

都灵君收回目光，重新将注意力集中到胸口的伪装核心上。

万仙朝觐的钟声一天天临近。天宫的喧嚣与他内心的冰冷静谧形成鲜明对比。

他需要做的，就是在那个盛大的舞台上，完美扮演好“温顺天帝”的角色，同时，小心翼翼地，在秩序的缝隙里，埋下属于自己的、带着混沌气息的“皱褶”。

至于凛殊……

都灵君看向那重新归于沉寂的虚幻身影。

只要自己还能提供“观察价值”，只要这场戏还能让他觉得“有趣”，那么，这位恢复了七八分力量的古老禁忌，就会是他手中最不可预测，却也可能是最锋利的一把……双刃剑。

如何使用这把剑，而不被其反噬，将是他接下来最大的挑战。

殿外，有仙侍轻声通传，礼官送来朝觐典礼的最终流程与注意事项。

都灵君深吸一口气，脸上重新浮现出那温润平和的、属于年轻天帝的恭顺神情。

“呈进来吧。”他说道，声音平稳无波。

风暴将至，他已做好迎接一切变数的准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