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03章 内核（2/2）

时间在翻动的书页声中流逝。就在他感到神识有些疲惫，准备暂时停下时，指尖拂过书页某处描绘上古异兽“谛听”的图案时，体内一处被苍青覆盖的节点忽然极其微弱地悸动了一下。

与此同时，他“看”到了——在偏殿西北角，一根支撑穹顶的蟠龙石柱与墙壁的接缝处，流动的监视阵法灵力，在那里似乎有一个几乎无法察觉的、周期性的“湍流”。就像水流经过礁石背面，会产生一个极小的、相对平静的漩涡。这个“漩涡”非常微小，持续时间极短，且被周围强大的灵力流掩盖，若非他拥有被改造过的、对灵力异常敏感的感知，根本无从发现。

就是这里！

都灵君心脏猛地一跳，随即强迫自己恢复平静。他不动声色地合上《九幽风物考》，放回原处，脸上露出一丝阅读后的倦色，仿佛只是寻常的阅览结束。

离开览星阁，接下来的日程是修炼场进行“规定动作”的灵力淬体。在教习仙官一丝不苟的注视下，都灵君一丝不苟地完成着那些中正平和、效率却不算高的天界基础炼体术。他的动作标准，气息平稳，任由体内那苍青底色将修炼产生的正统灵力波动，大部分吸纳、转化，只释放出符合他“应有水平”的微弱气息。

整个白天，他都在这种双重生活中度过。表面是温顺、按部就班、毫无异常的天帝。暗地里，是争分夺秒、如履薄冰的窃学者与探索者。

傍晚，回到寝殿。仙侍退下后，殿内只剩下他和歪在软榻上、似乎睡了一整天的凛殊。

“找到了一处‘缝隙’。”都灵君没有废话，低声将览星阁偏殿的发现告知凛殊。

凛殊掀开一只眼皮，苍青色的眸子里没什么意外。“还不算太笨。”他懒洋洋道，“那种地方，最多能让你每次躲进去不到十息。而且，不能频繁使用，否则灵力湍流的异常会被阵法自检察觉。”

“足够了。”都灵君道。十息，足以让他记下一段关键的口诀，或者完成一次《幽影蚀天诀》中某个需要绝对安静、不能有丝毫干扰的危险步骤。“我需要能掩盖更明显能量波动的方法。修炼魔族功法，动静不可能永远这么小。”

凛殊坐起身，饶有兴致地看着他：“胃口变大了？可以。但需要点‘材料’。”

“什么材料？”

“你明天不是要去参加那个什么……诸仙宴？”凛殊嘴角勾起，“宴会上，应该会有‘九窍清心莲’制成的糕点吧？那东西对稳固天族仙魂有奇效，但其中蕴含的‘清浊二气’交汇时产生的短暂混沌波动……很有意思。想办法带一小块完整的回来，别弄碎了。”

都灵君眸光微动。诸仙宴是例行宴会，曦天必定在场。在母亲眼皮底下带走特定的糕点，并非易事。但他没有多问，只是点了点头。

“另外，”凛殊补充道，语气随意，“你身上那点可怜的魔气，运行路线还是太粗糙了。今晚睡觉前，按我说的，把气息往‘膻中’和‘灵墟’之间那条隐脉试着引一引，可能会疼得像被剥皮，但能让你明天偷吃糕点时，手脚更利落点。”

是教导，也是考验，更带着一种将他的痛苦与成长都视为戏谑的冷漠。

都灵君依旧只是点头，脸上看不出情绪。

夜深人静，他盘坐在榻上，按照凛殊所说，引导着那缕微弱的魔气，冲向那条从未被开发过的、位于胸腹之间的隐脉。

瞬间，仿佛有烧红的铁水注入经脉，剧痛让他眼前发黑，身体剧烈颤抖，冷汗瞬间湿透内衫。他死死咬住牙关，甚至能尝到血腥味，却将痛呼死死压在喉咙深处。

他能感觉到，那苍青底色在剧痛袭来时微微波动，像一层冰冷的缓冲垫，吸收了部分冲击，却又似乎将另一部分痛楚放大，让他更清晰地感受着经脉被强行开拓的每一丝变化。

不知煎熬了多久，那缕魔气终于艰涩地通过了那段隐脉，虽然微弱，却带来一种前所未有的通畅感。疼痛缓缓退去，留下的是虚脱和一种扭曲的、充满力量的清醒。

他瘫软在榻上，喘息着，看向窗边软榻。

凛殊不知何时已经坐起，正托着腮，苍青色的眸子在黑暗中静静看着他，像是在欣赏一幕不错的余兴节目。

“还行，没晕过去。”凛殊评价道，听不出是赞许还是失望，“明天，别忘了我的‘糕点’。”

都灵君闭上眼，不再看他。

绕开母亲的监视，每一步都踩在刀锋之上，浸透着痛苦与算计。但他别无选择。

考核在即，他必须用尽一切手段，抓住每一缕微光，在绝望的夹缝中，开辟出属于自己的路。

哪怕这条路上，唯一的“同伴”，是一个以他的挣扎为戏、深不可测的古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