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95章 沉降(1/2)
土地祠的阴影里,尘埃缓慢沉降,时间却如同拉紧的弓弦,每一息都带着沉重的压力。阁主盘坐在狭窄的角落,服下另一半“九转化生丹”,配合“定神丹”的余韵和自身心法,全力修复着体内暗伤,同时尝试着去熟悉、掌控那九枚沉入经脉的“破邪金针”。
金色光点细微却凝练,蕴含着一种堂皇正大、专克阴邪的锐利气息。引动法诀并不复杂,但需要精准的控制和对时机的把握。他默默演练,将催动、激发、回收的每一个步骤,都烙印在神魂之中。
约莫过了两个时辰,外面的天色已近黄昏。破旧的木门被轻轻推开一条缝,白愁如同泥鳅般滑了进来,身上带着外面的凉气和一丝淡淡的、混合了香火与草药的气味。
“怎么样?”阁主睁开眼,问道。
“苏家那边布置好了。”白愁抹了把脸上的灰,压低声音,“我在她家院子周围埋了七颗‘安魂镇煞石’,又让两个比较机灵的‘老朋友’日夜蹲在墙角阴影和屋梁上盯着。那疯子的‘月光引魂丝’如果再来,会被石头干扰,变得不稳定,‘老朋友’们也能第一时间发现异常并弄出点动静。不敢说万无一失,但拖延一两个时辰应该没问题。”
他顿了顿,脸色有些凝重:“栖凤山那边……有点麻烦。那疯子惊觉之后,明显加强了山林的‘场’的控制。我用尽办法,也只和几个被压制得厉害、怨气冲天的老树精和一处快被抽干的阴脉节点勉强搭上话。他们只知道那疯子本体藏在山腹深处一个巨大的天然溶洞里,那里被他改造得如同宫殿,也是‘画’那幅‘无上妙相图’的地方。但溶洞入口不止一个,而且布满了比外围更厉害十倍的禁制和‘画魂’陷阱。那些老树精和阴脉节点,连靠近外围都不敢。”
“溶洞大致方位?”阁主问。
“在栖凤山主峰背阴面的半山腰,靠近‘断魂崖’那一带。那里常年云雾不散,阴气最重,而且地势险峻,人迹罕至。”白愁摊开一张用炭笔画得歪歪扭扭的简略地图,指着一个位置,“大概就在这一片。但具体入口……他们也不知道。”
断魂崖……阁主记下这个名字。
“李流火呢?联系上了吗?”
白愁摇摇头,眉头紧锁:“没有。‘同心佩’联系不上,我用‘问鬼香’和‘招阴符’试着找他的气息,也只能隐约感觉到他还在慈幼局附近,但气息很微弱,好像被什么力量屏蔽或困住了。我担心……”
话未说完,土地祠外,忽然传来一阵极其轻微、却异常清晰的“簌簌”声,像是无数细小的脚爪同时爬过枯叶。
不是风声。
阁主和白愁同时警觉,屏息凝神。
下一刻,土地祠那扇破败的门板下方缝隙里,如同流水般,涌进来一片密密麻麻的、只有米粒大小、通体漆黑、却在昏暗光线下闪烁着七彩油光的……甲虫!
正是李流火之前用过的那种黑色甲虫!只是数量更多,体型更小,爬行时悄无声息,唯有一股极其淡薄的、混合着甜腻花香与腐朽腥气的奇异气味,随之弥漫开来。
虫群涌入后,并未攻击,而是在地板上迅速汇聚、排列,眨眼间,竟用它们微小的身体,组成了一行歪歪扭扭、却清晰可辨的字:
“慈幼局地下,有‘画皮’习作十三,皆幼童,皮相粗糙,元阴驳杂,应为早年练手所留。另发现一密室,藏有‘褪凡墨’半锭、‘生宣人皮纸’七张、及半卷《皮相宝鉴·残篇》。墨与纸皆非凡品,残篇记载邪术精要,提及‘妙相图’需以‘至阴月华’为引、‘众生愿怨’为薪,方可得见‘真容’。我被一‘画中灵’所困,暂脱身不得。墨韵斋乃幌子,栖凤山溶洞为真,然其内‘画魂’已成阵,强攻难破。月圆之夜,其必引动全城‘愿怨’之力,加持‘妙相图’,届时凶威大涨。若欲破之,需在此之前,先断其‘愿怨’来源,或……以更强大的‘混乱’与‘侵蚀’之力,污染其‘画阵’核心。小心……‘墨蝶’……可寻踪……”
字迹显示完毕,虫群立刻散开,如同退潮般迅速从门缝钻出,消失不见,只留下地上那行渐渐黯淡的虫痕和空气中残留的淡淡怪味。
阁主和白愁对视一眼,都看到了对方眼中的震惊与了然。
李流火果然有发现!而且是非常重要的发现!
“褪凡墨”、“生宣人皮纸”、“皮相宝鉴残篇”……这些都是凶手进行“画皮”邪术的核心材料和典籍!尤其是那半卷残篇,恐怕记载着“无上妙相图”的真正秘密!
“至阴月华”、“众生愿怨”、“真容”……凶手果然需要借助特定的天象(月圆之夜的至阴月华)和庞大的情绪能量(全城生灵的愿望与怨恨?)来完成最后的仪式!
而李流火给出的破解建议,也极为关键——要么提前切断其“愿怨”来源(这几乎不可能,除非能瞬间平息全城因“画皮案”积累的恐惧与怨恨,或者……提前阻止月圆之夜的仪式?),要么,用更强大的“混乱”与“侵蚀”之力,污染其“画阵”核心!
“混乱与侵蚀……”白愁喃喃道,目光不由自主地瞥向阁主的丹田位置。
阁主眼神幽深。李流火的提示,再次指向了“深渊之种”。这种源于深渊、充满冰冷死寂与吞噬同化特性的力量,确实堪称极致的“混乱”与“侵蚀”。
而“小心‘墨蝶’……可寻踪”……墨蝶,是凶手战书上的标记。李流火的意思是,这“墨蝶”或许不仅仅是标记,也可能是追踪凶手,或者其“画阵”核心的线索?
“他被‘画中灵’所困,暂时脱身不得……”白愁担忧道,“我们要不要去慈幼局救他?”
阁主沉吟片刻,摇了摇头:“他既然能送出消息,说明暂时无性命之忧,且有自保手段。他提醒我们小心,也说明那‘画中灵’不简单。我们现在分头行动,时间紧迫。你继续尝试与栖凤山外围的‘存在’沟通,看能否找到更具体的入口信息,或者那‘墨蝶’的线索。另外……”
他看向白愁:“李流火提到‘众生愿怨’。凶手要引动全城情绪之力,必然有其媒介或阵法节点散布城中。你可否通过地气、阴灵,或者对情绪波动的感知,尝试找出这些可能存在的节点位置?若能提前破坏或干扰,或许能削弱其仪式威力。”
白愁眼睛一亮:“有道理!大规模的‘愿怨’聚集和引导,不可能毫无痕迹!尤其是这种邪术,肯定需要特定的‘接收’或‘转化’装置!我去查!不过……这可能需要点时间,而且青州府这么大……”
“尽力而为。”阁主道,“月圆之夜前,我们需要尽可能多的筹码。”
“那你呢?”白愁问。
“我去会会那‘墨蝶’。”阁主缓缓起身,体内灵力在丹药作用下已恢复大半,神魂也因“定神丹”而稳固,“既然李流火说‘墨蝶’可寻踪,而凶手又以此标记战书和可能的地点……或许,这‘墨蝶’本身,就是他邪术体系的一部分,甚至是其‘画魂’或‘画阵’的某种‘信标’或‘坐标’。若能捕捉或解析一二,或许能找到直捣黄龙的关键。”
这想法很大胆,也很危险。“墨蝶”显然与凶手紧密相关,主动去触碰,很可能立刻暴露,甚至引来直接攻击。
但眼下,没有更稳妥的选择了。坐等月圆之夜,只会更加被动。
白愁显然也明白这个道理,咬了咬牙:“好!那你千万小心!‘墨蝶’这东西听起来就邪门,肯定不好对付。有什么发现,立刻用‘同心佩’联系!”
两人不再多言,迅速离开了土地祠,再次融入青州府渐浓的暮色之中,分头行动。
阁主没有盲目地满城寻找“墨蝶”。凶手以此标记战书,且李流火提示“可寻踪”,说明这“墨蝶”并非完全无形无迹。或许,它只会在特定的地点、特定的时间出现?或者,与凶手那“虚浮华美”的气息、“月光引魂丝”的痕迹,有着某种内在联系?
他想到了文华巷,想到了墨韵斋附近那种被“均匀”调和过的墨香纸味场,以及那些被“修剪”过的阴影。
凶手将那里作为一处重要的“画室”和“窗口”,甚至可能在那里留下了不止一处“墨蝶”标记。
他没有直接返回文华巷,而是在城中绕行,神识如同最灵敏的雷达,悄然铺开,过滤着空气中每一丝异样的气息,尤其是那种“虚浮华美”的冰冷余韵,以及……一丝若有若无的、类似上好徽墨与某种奇异花香混合的、属于“墨蝶”可能携带的独特气味。
夜色渐深,华灯初上。青州府的繁华与恐惧,在灯火与阴影的交织中,呈现出一种扭曲的平衡。巡逻的兵丁更多了,行人神色匆匆,街边茶楼酒肆的生意也萧条了不少,偶有丝竹声传出,也显得有气无力。
阁主如同一个幽灵,穿行在街巷之间。他避开了人群密集的主干道,专挑那些相对僻静、却又可能被凶手关注的区域——比如其他书画铺子附近、年轻女子较多的绣坊织造区域边缘、甚至是一些据说风景不错、适合“赏月”的城中山水亭台附近。
时间一点点流逝,收获却寥寥。那种独特的气味如同海市蜃楼,偶尔捕捉到一丝,追过去却又消失无踪。
就在他经过城西一处名为“揽月台”的废弃观景台附近时,眉心银色印记,忽然极其轻微地悸动了一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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