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8章 狡猾(1/2)
青州府的夜,在繁华表象下,流淌着无声的恐惧。街灯昏黄,将行色匆匆的路人影子拉得细长扭曲,如同地面上蠕动的、不安的魂灵。阁主步履沉稳,神识如网,在嘈杂的人声、车马声、商铺的喧嚣之下,捕捉着那丝混杂在恐惧与猜疑中的、冰冷扭曲的“欣赏”余韵。
这气息如同最狡猾的游鱼,在情绪的暗流中一闪而逝,难以捉摸源头,却始终存在,如同附骨之疽,缠绕着这座城池。它似乎格外青睐那些灯火黯淡、人迹渐稀的街巷,尤其是年轻女子居所附近。
循着这若有若无的指引,结合案发地点的分布,阁主穿过几条相对冷清的街道,逐渐靠近城东。
城东是手工业者和普通市民聚居区,房屋低矮密集,巷道狭窄曲折。空气中弥漫着浆洗的皂角味、饭菜油烟味,还有一丝若有若无的、属于织机和绣线的气味。越靠近“锦绣坊”所在的区域,那种弥漫全城的紧绷感就越发明显。许多人家早早熄了灯,门窗紧闭,只有零星几户还亮着微光,却也听不到什么欢声笑语,只有压抑的啜泣或低语偶尔传出。
柳绣娘家在一条名为“丁香巷”的僻静小巷尽头,独门小院,院墙低矮。此时院门紧闭,门上贴着府衙的封条,在夜色中泛着惨白的光。巷子里空无一人,连野猫都躲得不见踪影,只有远处更夫拖沓的脚步声和隐约的梆子声,更添几分死寂。
阁主在巷口停下脚步。他没有立刻进去,而是将神识凝聚,如同最细微的触角,悄然探向那小院。
院内一片死寂。没有活物的气息,也没有明显的阴邪或能量残留。但他能“嗅”到一丝极淡的、属于血腥气的、已经被时间冲淡的甜腥味,以及……一种更加隐晦的、仿佛上好丝绢被精心剥离后留下的、光滑而冰冷的“空白”感。
这就是“画皮”现场?果然干净得诡异。
白愁不在这里。
或者说,他来过,又走了。
阁主目光扫过小巷地面和两侧墙壁。地面是寻常的夯土,有几处不易察觉的、极浅的、仿佛被什么柔软东西轻轻拂过的痕迹,不像是脚印。墙壁的青苔上,似乎有几点极其微小的、颜色比周围略深的湿润斑点,散发着一股若有若无的、混合了泥土腥气和某种奇特药香的、属于白愁特有的气息残留。
他顺着这残留的气息,目光投向小巷更深处的阴影,那里似乎通往一片废弃的菜园和几座老坟。
去跟“老朋友”打招呼了?阁主心念微动,身形无声无息地融入墙角的阴影,朝着那气息指引的方向潜行而去。
穿过狭窄的后巷,翻过半塌的土墙,眼前是一片荒芜的园地。杂草丛生,散落着破碎的瓦罐和朽烂的木架。更远处,几座无碑的荒坟在夜色中隆起模糊的轮廓,坟头荒草萋萋,在夜风中发出沙沙的轻响。
这里阴气明显比外面重,但也只是寻常荒坟野地该有的程度,并无特别凶戾的鬼气或怨魂凝聚的迹象。
白愁的气息,在这里变得清晰了些,指向其中一座看起来最不起眼、坟头几乎被杂草完全覆盖的荒坟。
阁主走近。
只见那座荒坟前,不知何时,被人用枯枝和几块碎瓦,搭了一个简陋到可笑的小小“供桌”。“供桌”上,既无香烛,也无祭品,只歪歪斜斜地摆着三颗不知道从哪里捡来的、颜色各异的小石子,排成一个等边三角形。
白愁本人,则盘膝坐在“供桌”前的地上,背对着阁主。他依旧穿着那身灰扑扑的短打,头发乱糟糟,正低着头,对着那三颗小石子和荒坟,嘀嘀咕咕地说着什么。声音很低,含混不清,偶尔夹杂着几声短促的、仿佛鸟鸣或虫嘶般的怪异音节。
“……所以说啊,老刘头,不是我说你,你这地儿风水本来就偏阴,还贪便宜用了不够年份的槐木做棺底,这下好了吧?魂儿被地阴木气缠着,想走都走不利索,天天在这儿看人家小媳妇儿晾衣裳,有意思吗?……”
“……哦,你说隔壁那个淹死的小翠啊?她那是自己心里有结,怨气不散,跟水猴子做了交易,我前两天刚送她去该去的地方了,以后没人跟你抢‘地盘’了……”
“……最近这边不太平,来了个喜欢剥人皮的变态,手法挺利索,就是品味不咋地,专挑年轻姑娘下手……你们晚上机灵点,要是看到什么穿白衣服、长得跟画里走出来似的小白脸在附近晃悠,特别是对着人家窗户发呆的,赶紧弄出点动静吓跑他,或者……直接来告诉我。我那儿新到了点‘安魂引’,效果不错,帮了忙有份……”
他像是在跟看不见的“人”拉家常,商量事情,语气随意又带着点不容置疑。
阁主站在他身后几步远,没有打扰。
过了片刻,白愁似乎说完了,伸手从怀里掏出一个小巧的、黑乎乎的、像是陶土烧制的哨子,放在嘴边,轻轻吹了一下。
没有声音发出。
但阁主敏锐地感觉到,周围的地气似乎微微波动了一下,一缕极淡的、带着感激和顺从意味的阴冷气息,从那荒坟中飘出,绕着白愁转了一圈,又悄然散去。
白愁收起哨子,拍了拍手,站起身,拍了拍屁股上的土,这才仿佛刚发现身后的阁主,转过身来,脸上露出那副惯有的、带着点狡黠的笑容。
“哟!阁主!来得挺快啊!我还以为你得在府衙跟那群愁眉苦脸的官老爷扯皮半天呢。”他笑嘻嘻地招呼,仿佛两人是老友重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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