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6章 弧度(2/2)
金如墨的话匣子一旦打开,就很难关上。他从天工阁最新研发的“遁空梭”聊到凌霄殿最近流行的仙酿配方,从某位星君炼丹炸了炉的八卦说到南天门守卫换岗时发生的趣事,滔滔不绝,眉飞色舞。他似乎对天庭上下、六界轶闻无所不知,又总能在严肃的话题里插科打诨,将气氛搅得……异常活泼。
阁主大部分时间只是沉默地听,偶尔在涉及抚宁县或邪术相关时,会简短地问上一两句。金如墨的回答往往信息量巨大,夹杂着大量专业术语和个人点评,但核心内容总是清晰有用的。
比如,当阁主问及“怨痂”可能的炼制场所特征时,金如墨立刻如数家珍:
“炼制‘怨痂’这种阴损玩意儿,首先得有个稳定的、阴气汇聚的‘浊阴地脉节点’,最好是乱葬岗、古战场、或者天然形成的阴煞洞穴。其次,需要布置‘聚怨’和‘锁魂’双重阵法,材料嘛,少不了‘引魂香’、‘定魄砂’、‘百年尸苔’、‘阴魂木灰烬’这些偏门货,哦,可能还需要大量新鲜或陈年的‘婴胎血’或‘未散童魂’作为核心催化剂……”
“第三,炼制者自身修为不能太低,至少得是阴邪路子有成的,不然扛不住反噬。第四,也是最重要的,”他语气忽然严肃了一点,“这种大规模、长时间的炼制,必然有强大的能量屏蔽和空间遮掩措施,不然早就被各地的土地山神或者天庭巡查使发现了。我怀疑,抚宁县地下,或者某个被特殊结界笼罩的区域,藏着不止一个这样的‘作坊’,而且……很可能有内应,甚至是主导者。”
他的分析与阁主之前的猜测不谋而合,甚至更加具体。
夕阳西斜时,两人终于抵达了金如墨所说的废弃山神庙。
庙宇坐落在一处背风的半山凹里,被茂密的藤蔓和古树遮蔽,残破的院墙爬满青苔,庙门早已不知去向,里面黑洞洞的。
金如墨没有立刻进去,而是又掏出那个银白色圆盘,对着庙宇扫描了一阵,点点头:“嗯,灵脉节点稳定,没有近期活物大规模活动的迹象,天然迷幻场依旧有效。安全,可以入住。”
他率先走了进去,指尖弹出一颗龙眼大小、散发着柔和白光的珠子,悬浮在庙堂中央,照亮了布满蛛网和灰尘的破烂神像、歪倒的供桌,以及地上厚厚的积尘和枯叶。
“条件简陋了点,将就一下。”金如墨毫不在意地挥挥手,从储物袋里掏出两张折叠的、看起来颇为舒适的软垫铺在地上,又拿出一个小巧的铜炉,点燃了里面的无烟炭,庙里顿时多了几分暖意。
“你先疗伤,我去布置一下外围的警戒和屏蔽。”他说着,又风风火火地跑了出去,不一会儿,庙宇周围隐约传来极其细微的灵力波动,显然是在设置更严密的防护。
阁主在软垫上坐下,看着金如墨忙碌的身影,听着他偶尔传来的、哼着奇怪小调的声音,心中那根紧绷的弦,却并未因此放松。
金如墨此人,看似聒噪跳脱,玩世不恭,但心思缜密,手段繁多,见识广博,对天庭、魔界乃至各种偏门邪术都知之甚详。他展现出的“技术”和“装备”,也绝非寻常天工阁行走所能拥有。
更重要的是,他是金桃良的哥哥。那位天决狱统领,亲手“裁决”了追兵、也“裁决”掉自身伪装的冰山妹妹的哥哥。
都灵君将这样一个人派来,替换掉金桃良,意味着什么?
是觉得金桃良的“威慑”与“保护”已经足够,需要更“灵活”和“专业”的协助?还是……对金桃良之前的某些表现并不完全满意?亦或是,这本身就是一个更复杂的、一环扣一环的安排?
金如墨的“协助”,究竟是真心实意,还是另一种形式的监视与控制?他那看似毫无心机的热情与坦诚之下,又隐藏着怎样的目的?
阁主缓缓闭上眼,开始全力运转功法,配合丹药余力,修复伤势。眉心处,银色印记稳定,暗色印记沉寂。
庙外,金如墨布置完最后一道警戒符纹,拍了拍手,走回庙门口,靠在门框上,看着里面闭目疗伤的阁主。
他脸上那灿烂过分的笑容,不知何时已经收敛,只剩下一种淡淡的、若有所思的神情。指尖,一枚与之前那银色圆盘材质相似、但更小巧精致的六棱晶片,正在他指间灵活地翻转,偶尔折射出庙内明珠的微光。
晶片内部,无数细密到肉眼难辨的数据流,正在无声闪烁,其中几行,赫然是关于阁主体内能量波动、伤势恢复速度、以及那两道印记状态的实时分析报告。
“重伤,虚弱,意志坚定,警惕性极高……银色印记激活状态稳定,暗色印记深度沉寂,有微弱同频能量残留,来源指向……西南方向,距离约八十里,能量特征与‘怨痂’基础单元相似度73%……”
金如墨嘴角,重新勾起那抹玩世不恭的弧度,只是眼底深处,再无半分轻佻。
“有意思……凛殊的‘标记’,对‘怨痂’有反应?是巧合,还是……这位太子爷,也在打这东西的主意?”
他收起晶片,伸了个懒腰,又恢复了那副活力过剩的模样,走进庙里,一屁股坐在另一张软垫上,从储物袋里掏出各种瓶瓶罐罐和奇形怪状的工具,开始叮叮当当地摆弄起来,嘴里又开始哼起了那不成调的小曲。
“开工咯!让咱们看看,这抚宁县底下,到底藏着什么见不得光的‘大宝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