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9章 快乐(1/2)
雪咖消失后留下的甜腻腐朽气息,如同跗骨之蛆,在狭小阁楼内萦绕了许久才彻底散去。阁主静坐黑暗中,将方才得到的信息与连日观察的碎片反复比对、研磨。
“怨痂”……婴童为原料……长期采集……炼制工坊……
城北送子娘娘庙,香火向来旺盛,尤其求子、祈福婴孩平安者众,每日里不知多少妇孺往来。西南乱葬岗,则是贫苦无依者、横死无名者的最终归宿,阴气最重,人迹罕至。这两个地方,一阳一阴,一明一暗,若真是“采集”地点,倒也符合那仪式所需的某种扭曲平衡。
下一次“采集”……根据雪咖提醒的失踪规律和他自己推演的隐约周期,或许就在这一两日内。
不能再被动等待了。
阁主起身,动作间依旧带着病弱的迟缓,眼神却已彻底剥离了伪装,只剩下冰冷的锐利。他需要做两件事:一是确认“采集”的具体时间和地点倾向;二是为自己接下来可能面临的、更直接的冲突做准备——无论是获取样本,还是遭遇看守者。
他首先将目标锁定在“济世堂”。这家药铺的采购异常,且很可能提供仪式所需的某些特殊药材。深夜的抚宁县城,除了几处花街柳巷尚有灯火人声,大部分区域都已陷入沉睡。阁主如同融入夜色的幽魂,再次动用了“虚无法则”皮毛,将自身存在感削弱到极致,避开更夫和偶尔巡夜的差役,悄无声息地来到了位于城东的“济世堂”后巷。
药铺早已打烊,黑漆漆一片。但他敏锐地察觉到,后院内一间偏僻的厢房里,还亮着灯,窗纸上映出两个人影,正在低声交谈。
“……‘那边’催得紧,这次要的‘引魂香’分量加倍,还有‘定魄砂’,纯度必须再提三成。”一个略显苍老、带着药铺掌柜惯有腔调的声音。
“掌柜的,这……‘定魄砂’提炼本就凶险,上次李四的手就废了。再提纯度,怕是要出人命。”另一个年轻些的声音,透着惶恐。
“哼,不出人命,你我的命就得填进去!‘上头’说了,这次是紧要关头,不容有失。药材今晚子时前必须备齐,老地方,会有人来取。手脚干净点!”
“是……是……”
阁主屏息凝神,将每一句话都刻入耳中。引魂香?定魄砂?这都是偏门邪术中用来拘束、稳固魂体的阴损之物,尤其对新生脆弱的魂魄效果显着。他们要这个,而且加量、提纯,显然是为了一次规模更大或更重要的“采集”或“炼制”。
子时前……老地方……
他记住了这个时间。没有惊动屋内两人,身形缓缓后退,消失在巷子更深的阴影里。
接下来,他去了城北送子娘娘庙。夜色中的庙宇轮廓肃穆,飞檐在黯淡星光下如同蛰伏的兽脊。庙门紧闭,但阁主能感觉到,庙宇周围的“场”有些异样。寻常香火鼎盛的庙宇,即便入夜,也会残留着白日信众祈愿留下的、相对平和正向的精神余波。但这里,却弥漫着一股极淡的、不易察觉的“吸力”,仿佛有什么东西在悄无声息地汲取着那些最虔诚、最与婴孩相关的祈愿之力,将其转化为更阴晦的什么东西。
他绕着庙墙走了一圈,在庙后一棵老槐树下,发现了一片颜色略深的泥土。蹲下身,指尖捻起一点土屑,凑到鼻端。除了泥土本身的气味,还有一丝极淡的、几乎被香火味掩盖的腥甜气,以及……与老书吏身上那禁制类似的、阴秽能量的残留。
这里,近期有过不寻常的“活动”。
他又转向西南方向的乱葬岗。那里更显荒凉,夜风穿过乱石荒冢,发出鬼哭般的呜咽。怨气、死气远比别处浓重,但同样,阁主捕捉到了一丝不协调的“秩序感”。几处看似随意堆放的残破棺木和无名坟冢,方位隐约构成了一个简陋却有效的聚阴阵法的一部分,将原本散乱的自然阴气略微引导、束缚,指向乱葬岗深处一个被野草藤蔓半掩的废弃矿洞入口。
矿洞黑黢黢的,像一张等待吞噬的巨口。洞口边缘,有新鲜的车辙和脚印,虽然被刻意掩饰过,却逃不过阁主的眼睛。
看来,“老地方”,很可能就是指这里。城北庙宇或许负责某种“筛选”或“标记”,而真正的“采集”或初期处理,则在西南乱葬岗的矿洞中进行。
子时……时间不多了。
阁主回到南城小阁楼。他没有点灯,在黑暗中迅速准备。从随身那个不起眼的包袱里,取出几样东西:三枚非金非玉、入手冰凉的黑色长针;一小截颜色暗红、仿佛浸透了血的绳索;还有一张薄如蝉翼、近乎透明的人脸面具。
黑色长针是昔日无间阁库存的“锁魂针”仿品,威力远逊真品,但对付阴魂邪祟、短暂禁锢魂体有一定效果。暗红绳索是“缚灵索”的边角料炼制,同样功效大减,聊胜于无。人脸面具则能略微改变容貌气质,配合他自身的伪装术,可增加一层保险。
他换上另一套更利落的深灰色劲装(依旧是普通布料),将长针和绳索贴身藏好,戴上面具,面容顿时变得平庸憨厚,像个寻常的苦力或仆役。最后,他拿起桌上那把豁了口的柴刀——这是他白日里从旧货摊上买的,最不起眼的“武器”。
一切就绪。他站在窗前,看着外面沉沉的夜色。眉心处,银色印记与暗色印记静静蛰伏。
这次主动踏入险地,与之前探查完全不同。他将直面那幕后黑手的爪牙,甚至可能撞上“采集”现场。危险系数倍增。
但,他没有选择。要想拿到“新鲜样本”,找到“炼制工坊”,阻止下一次悲剧,就必须冒险。
子时将近。
阁主深吸一口气,推开阁楼那扇吱呀作响的破门,身影融入抚宁县最深沉的夜色之中,朝着西南乱葬岗的方向,疾行而去。
夜风更冷,裹挟着远处乱葬岗特有的腐败与荒芜气息。越靠近,那股被阵法聚拢、束缚的阴冷感就越发明显,皮肤上泛起细小的粟粒。四周一片死寂,连虫鸣都彻底消失。
他在距离矿洞入口百丈外的一处乱石堆后伏下身子,屏息凝神,将自身气息收敛到极致,如同顽石。目光锐利如鹰,穿透黑暗,牢牢锁定矿洞入口。
时间一点点流逝。
就在子时正刻,远处抚宁县城方向传来隐约梆子声的刹那——
矿洞入口处的藤蔓,被一只苍白的手拨开了。
两个穿着黑色紧身衣、连头脸都蒙住的身影,如同鬼魅般闪了出来,警惕地四下张望。他们动作矫健,气息阴沉,带着训练有素的利落感,绝非寻常地痞或普通邪修。
其中一人打了个手势,另一人点头,迅速隐入洞口旁的阴影中放哨。先前那人则返回洞内。
不多时,洞内传来轻微的车轮滚动声。先前那人再次出现,身后跟着一个推着独轮板车的同伴。板车上盖着厚厚的、肮脏的油布,鼓鼓囊囊,看不出具体是什么,但阁主的神识敏锐地捕捉到,油布下散发出浓郁的、新鲜的血腥气,以及……至少三股微弱到即将消散的、属于婴童的纯**魂波动!
还有活口!或者说,刚被“采集”不久,魂魄还未彻底离体或消散!
阁主的心脏猛地一缩。就是现在!
他没有任何犹豫,身形暴起!没有呼喊,没有光芒,只有最纯粹的、将“虚无法则”皮毛运用到极致的速度与隐蔽!如同一道撕裂夜风的灰色影子,直扑那推着板车的黑衣人!
放哨的黑衣人反应极快,在阁主动身的瞬间便已察觉,低喝一声:“有人!”袖中滑出一柄淬着幽蓝光芒的短刃,身形如电,拦截而来!
而推车那黑衣人也是狠角色,见袭击者来势太快,竟不闪不避,反手从板车下抽出一把沉重的、带着倒钩的砍刀,狞笑着迎上,刀刃破风,直劈阁主面门!
以一敌二,瞬间陷入近身缠斗!
阁主手中豁口柴刀看似简陋,挥动间却带着一种诡异的、无视常规防御的轨迹,每每在间不容发之际格开短刃,架住砍刀。他招式并不精妙,甚至有些笨拙,但速度、时机把握得极其刁钻,配合那削弱存在感的能力,总能在对方旧力已尽、新力未生之际,找到破绽。
但他这具身体终究是伪装,力量有限。柴刀与砍刀硬碰几下,便火星四溅,豁口更大了。而那两名黑衣人显然经受过严格训练,配合默契,一攻一守,短刃刁钻狠毒,专挑要害,砍刀势大力沉,封锁空间。更麻烦的是,他们身上似乎带着某种护身符或禁制,阁主试图以神念干扰或探查时,总会受到一股阴冷能量的阻隔。
缠斗不过数息,阁主左臂已被短刃划开一道口子,鲜血渗出,染红衣襟。伤口处传来麻痹感,那短刃果然淬有剧毒!
不能再拖了!目标不是杀人,是板车上的“样本”!
阁主眼中厉色一闪,拼着硬受砍刀一记横扫(柴刀勉强架住,震得他虎口崩裂),身体借力猛地向板车方向撞去!同时,左手袖中那截暗红“缚灵索”如同毒蛇般射出,并非攻击黑衣人,而是缠向板车上的油布!
“找死!”推车黑衣人怒吼,砍刀回劈,砍向阁主后背!
放哨黑衣人短刃也如影随形,刺向他后心!
就在这千钧一发、前后夹击、几乎必死的境地——
阁主眉心,那枚暗色棋子印记,毫无征兆地、剧烈地闪烁了一下!
并非他主动催动。而是感应到那板车上浓烈的、新鲜的“怨痂”原料气息,以及两名黑衣人身上那同源的阴冷护身能量,这印记仿佛被触发了某种……本能般的反应。
一股冰冷、虚无、仿佛能吞噬一切存在意义的力场,以阁主为中心,瞬间扩散开来!
范围极小,仅笼罩了他周身三尺之地。
但就在这三尺之内,砍刀劈下的轨迹、短刃刺来的寒光、甚至两名黑衣人狰狞的面容与动作……都出现了极其细微、却足以颠覆生死的“迟滞”与“模糊”!就像一幅清晰的画面,突然被滴上了水,墨迹晕染,边界不再分明!
阁主甚至能“看到”,那砍刀和短刃上附着的阴冷能量,如同遇到了克星,疯狂地扭曲、退缩,仿佛活物遇到了天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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