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7章 内部(1/2)
阁主并未真正远离野狐岭。
他在岭下另一侧,找到了一处几乎被荒草淹没的废弃猎户小屋。木屋歪斜,门板耷拉着,里面结满蛛网,尘土厚积,但至少能勉强遮挡夜露寒风。
他没有清扫,只寻了处相对干燥的角落,席地坐下。青灰布袍上沾了草屑和灰尘,更显落魄。夜风穿过木板的缝隙,发出呜咽般的声响,与远处野狐岭方向隐隐传来的、常人难以察觉的怨气低鸣交织在一起。
他闭目调息,并非修炼,只是让这具临时构建的、模拟病弱的躯壳恢复些许精力。眉心处,一暗一银两道印记,在皮肤下微微流转,带着截然不同的气息。
暗色棋子印记沉寂冰冷,如同深渊本身,与周围弥漫的阴怨之气隐隐共鸣,却又带着一种超然其上的、更本源的虚无。银色符文印记则清冽恒定,如同九天悬瀑落下的一滴水,不带情绪,只是纯粹规则与权限的通道,此刻正自发地过滤、抵御着外界负面能量的持续侵蚀。
都灵君的“信任”,凛殊的“监控”,以这种方式共存于他体内。讽刺,却又现实。
一夜无话。
次日天刚蒙蒙亮,他便离开了猎户小屋,再次踏上前往抚宁县城的官道。脚步依旧虚浮,咳嗽声在清晨清冷的空气中传得更远。他混在最早一批进城的农夫和零散行商之中,通过了守城兵丁敷衍了事的盘查,进入了抚宁县城。
县城比安平镇大了许多,街道纵横,商铺林立,人来人往。表面看,与寻常人间县城无异,吆喝声、讨价还价声、车轮辘辘声不绝于耳。但阁主敏锐地察觉到,这繁华之下,潜藏着更深的紧绷与不安。路人行色匆匆,鲜有笑脸;带孩子的妇人紧紧攥着孩童的手腕,目光警惕地扫视四周;茶馆酒肆里的议论声也压得很低,时不时有人紧张地看向门口。
怨气与恐惧,在这里沉淀得更深,与市井烟火气混杂,形成一种令人窒息的氛围。
他在城里最杂乱、租金最便宜的南城,租了一间临街带小阁楼的屋子。房东是个眼皮耷拉、精于算计的老鳏夫,见他又病又穷,本想抬价,但阁主递过去一块成色普通的碎银子(从无间阁带出的、最不起眼的财物之一),又剧烈咳嗽了一阵,仿佛随时会倒下,房东这才勉强收了钱,嘀咕着“晦气”,丢给他一把锈迹斑斑的钥匙。
阁楼低矮昏暗,只有一扇狭小的窗户对着嘈杂的街道。除了一张破木板床、一张瘸腿桌子和一个歪斜的凳子,别无他物。灰尘在从窗口射入的光柱中飞舞。
阁主并不在意。他将自己不多的行李——一个半旧的包袱——放在床上,然后在那瘸腿桌子前坐下。他没有立刻开始探查,而是通过眉心的银色印记,再次连接上天庭枢机,调阅更详细的、关于抚宁县近三年所有人口变动、异常死亡、地方志怪传说、乃至县衙官吏背景的琐碎记录。
信息庞杂如海。他需要从中筛选出可能与婴童失踪案相关的蛛丝马迹。
白天,他以“体弱需静养”为由,深居简出,偶尔在附近买些最廉价的食物,与人交谈也仅限于必要的询问,一副怯懦孤僻、久病缠身的书生模样。暗地里,他的神识如同最细微的蛛网,以这小阁楼为中心,悄无声息地向外蔓延,捕捉着街头巷尾的每一个低语,每一道隐晦的目光,每一丝不寻常的气息流动。
几天下来,收获寥寥。民间除了恐惧与猜测,并无实质线索。县衙方面,卷宗记录与天庭得到的汇报大同小异,无非是“全力缉拿”、“疑似流匪”、“加强巡防”之类的官样文章。县令是个科举出身、谨小慎微的平庸官员,似乎真的为此案焦头烂额,但能力有限。县尉倒是行伍出身,有些粗莽气,负责具体缉捕,却也像无头苍蝇,抓了几个似是而非的“嫌犯”,最后都因证据不足放了。
一切似乎都指向无头公案。
但阁主注意到几个细节:
失踪案发生的时间,并非完全随机。似乎隐约与某些特定的、不为人知的节气或月相有关,只是间隔并非固定,需要更精确的数据验证。
失踪地点,虽然遍布抚宁县及周边村落,但有几个地方,比如野狐岭附近,发生率明显偏高。
县衙里,有个负责整理刑名文书的老书吏,最近半年突然“中风”回家休养了。接替他的,是个从郡城调来的、沉默寡言的中年人。
还有,城里最大的药铺“济世堂”,以及两家香火不错的寺庙、一座道观,近一年来,采购某些特定药材、香料、法事用品的数量和频率,有不易察觉的变化。
这些细节单独看,或许都有解释。但联系在一起,再结合野狐岭感受到的那股被“有序”引导的怨气……
阁主心中渐渐有了一个模糊的轮廓。这不是简单的邪修作恶,更可能是一个有组织、有预谋、且很可能在本地有内应甚至主导者的……长期仪式。
需要大量特定时辰出生的婴童精魂或生命力……仪式目的何在?谁能有这么大的手笔,在朝廷和天庭眼皮底下,持续数年进行如此邪恶的勾当?
他决定,从那个“中风”的老书吏入手。掌管刑名文书,很可能接触过最初、最原始的报案记录,甚至可能无意中看到过什么不该看的东西。
夜色再次降临。阁主换上一身更深的灰色衣服,如同融入阴影的壁虎,悄无声息地离开了小阁楼。
老书吏家住在城西一个相对安静的巷子里,独门小院。阁主没有走正门,也没有翻墙。他站在巷子对面的阴影中,眉心暗色棋子印记微微一闪。
下一刻,他的身影如同被橡皮擦去,从原地“消失”。不是隐身术,是更本源的“存在感”削弱。他仿佛成了巷子阴影的一部分,空气的一部分,大摇大摆地穿过紧闭的院门(并非物理穿过,而是在概念上,门“不存在”于他的路径上),进入了院内。
院内静悄悄的,只有正屋窗棂透出昏黄的灯光,隐约传来老妇人低低的啜泣和一个苍老含糊的嘟囔声。
阁主来到窗下,指尖在窗纸上轻轻一点,未发出任何声响,一个小孔悄然出现。他凑近看去。
屋内陈设简单,一个头发花白、面容枯槁的老妇人坐在床边抹泪。床上,躺着一个同样干瘦的老人,正是那老书吏。他睁着眼睛,眼神却涣散无光,嘴角歪斜,流着涎水,四肢以一种不自然的姿势蜷缩着,喉咙里发出“嗬嗬”的怪声。
看起来,确实是严重中风后的症状。
但阁主的目光,落在了老书吏裸露在薄被外的手腕上。那里,皮肤下,隐约有一道极淡的、青黑色的纹路,如同细小的蜈蚣,从手腕内侧向上蔓延,没入衣袖。那不是中风的症状,更像是……某种阴毒的咒术或蛊虫留下的痕迹。
老妇人似乎哭累了,伏在床边睡着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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