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5章 火（2/2）

“你知道什么？！你懂什么？！！”他声音颤抖，充满了无尽的痛苦与怨恨，“他为了那个虚伪的家伙……为了那可笑的‘感情’和‘责任’……他不要我了！他抛弃了一切！甚至……甚至愿意去死！！”

“而我呢？！我只能在这里看着！看着他将自己弄得遍体鳞伤！看着他把心掏给那个根本不配的人！！”少年阁主的眼中，竟然有泪水混合着黑色的火焰淌下，划过他精致却扭曲的脸庞，“什么秩序！什么责任！都是狗屁！！都是都灵君用来蛊惑人心、满足自己控制欲的借口！！”

“凛殊……他本来应该属于这里！属于混乱！属于自由！属于我！！”他猛地指向周围仍在震荡的混沌殿堂，“只有在这里，他才能真正释放自己！才能不被那些虚伪的条条框框束缚！才能得到真正的力量和……快乐！”

“可是……可是他都不要！他选择了都灵君！选择了痛苦！选择了那条注定毁灭的路！！”

少年阁主的声音已经嘶哑，他停在狱公子面前几步远的地方，死死地盯着他，那燃烧着黑焰的泪眼中，充满了绝望的质问：

“为什么？！你告诉我为什么？！难道我给予的‘混乱’与‘真实’，比不上都灵君那套虚伪的‘秩序’与‘牺牲’吗？！难道我对他的……心意，就一文不值吗？！”

这一刻，他不再是那个高高在上、漠视一切的无间阁主，只是一个被情所伤、因爱生恨、陷入疯狂偏执的……可怜少年。

阿宁已经完全被这突如其来的、涉及三界最高隐秘的情感纠葛与激烈爆发惊呆了，红瞳中满是难以置信。

狱公子却依旧保持着惊人的冷静。他纯黑的眼眸深处，暗金与银白的光泽缓缓旋转，仿佛在消化着这汹涌而来的、远超预期的信息与情绪。

他明白了。完全明白了。

无间阁主对都灵君的恨，不仅仅是因为理念之争，更是因为……求而不得的爱，转化为了蚀骨的恨与毁灭欲。

凛殊的选择，对他而言，是彻头彻尾的背叛与否定。否定了他所信奉的“混乱即真实”，否定了他所代表的“力量与自由”，更否定了他那份或许连他自己都未曾完全厘清的……爱慕。

这份爱恨交织的执念，已经扭曲了他的心性，甚至影响了他的“道”。他将对都灵君的恨，扩大到了对整个外界“秩序”的憎恶，将蛊毒事件视为可以打击都灵君、证明自己“正确”的工具，甚至可能……潜意识里，希望通过制造更大的混乱，将凛殊（或者类似凛殊的存在）从都灵君的“束缚”中“解救”出来，拖入他所在的“真实”世界？

疯狂，偏执，却又……可悲。

狱公子看着眼前这情绪崩溃、力量失控的少年阁主，心中并无多少畏惧，反而升起一丝复杂的情绪。这或许，就是过度执着于“自我”与“力量”，将情感极端化的代价。

“阁主，”狱公子开口，声音平稳，带着一种奇异的穿透力，试图穿透对方狂乱的情绪，“凛殊公子的选择，是他自己的意志。无论对错，那是他的路。”

“你给予的‘混乱’与‘真实’，或许并非他所求。都灵君给予的‘秩序’与‘责任’，或许也并非全然虚伪。人心所向，有时并无绝对的是非，只有……选择的不同。”

“至于你的心意……”狱公子顿了顿，“或许，你从未真正让他明白过？又或者，你用错了方式？”

“你懂什么？！你什么都不懂！！”少年阁主厉声打断，但眼中的疯狂似乎稍稍褪去了一丝，被更深的痛苦与茫然取代，“方式？什么方式？！难道要我像都灵君那样，假惺惺地讲道理，摆出一副拯救苍生的样子吗？！”

“或许……”狱公子缓缓道，“你可以先试着，放下对都灵君的恨，也放下对‘混乱’必须强于‘秩序’的执着。只是……作为你自己，去理解凛殊的选择，也正视自己的情感。”

他这话说得有些冒险，甚至近乎说教。但此刻面对情绪失控的阁主，或许需要一点不同的声音。

少年阁主愣住了，呆呆地看着狱公子，仿佛第一次听到这样的说法。放下恨？放下执着？只是作为自己？

周围的混沌震荡缓缓平息下来，那狂暴的毁灭气息也渐渐收敛。少年阁主眼中的黑焰泪水不再流淌，但那深不见底的痛苦与迷茫，却更加清晰地映照出来。

他忽然笑了，那笑容苍白而空洞。

“呵……呵呵……说得轻松。”他后退几步，重新化为一团模糊的混沌之影，声音恢复了那种宏大漠然，但其中却多了一丝难以掩饰的疲惫与萧索，“本座的道，本座的心，岂是你能置喙？”

“不过……”混沌之影顿了顿，“看在你今天让本座……‘痛快’地发泄了一场的份上，也看在你带来的这滴‘脏水’还有点用的份上……”

它（或者说他）的“目光”再次落在那滴原液样本上。

“本座可以告诉你们，这‘原液’的核心炼制技术，确实源自万蛊老祖。但最近半年的‘改良’和‘扩散试验’，柳如丝参与了大部分，并且……似乎得到了阁内某个‘新崛起’势力的暗中支持和资源倾斜。”

“至于那个势力是谁，目的为何……本座懒得去管，也不屑去查。只要他们不越界，不妨碍本座，随他们折腾。”

它给出了关键信息，但也划清了界限——它知道，但不管，除非触及它的底线。

“你们可以继续查。甚至，本座可以允许你们，在‘不惊动太多人、不破坏无间阁基本规矩’的前提下，去‘拜访’一下万蛊老祖那肮脏的巢穴，或者……跟踪一下柳如丝。”

“但是，”混沌之影的声音陡然转冷，“记住本座的话。不要试图在这里推行你们那套‘正义’。不要惊动那个‘新势力’。更不要……再在本座面前，提起任何与‘凛殊’、‘都灵君’相关的往事！”

“否则，下次你们踏入的，就不会是这‘混沌殿’，而是……永恒的‘虚无囚笼’。”

说完，那混沌之影骤然扩散，化作无数光点与暗流，融入了周围永恒的混沌微光之中，消失不见。

同时，一股柔和却不容抗拒的空间之力包裹住狱公子和阿宁。

眼前景象再次模糊、变幻。

当他们重新看清周围时，已经回到了诡语林边缘，那枚掉落的漆黑骨牌，正静静地躺在他们脚边。天空中那暗红色的“血月夜”天幕，正在缓缓恢复正常，仿佛刚才那混沌殿中的一切，都只是一场离奇的梦境。

只有掌心那滴依旧被暗银色能量包裹的原液样本，以及识海中留下的、关于万蛊老祖、柳如丝以及某个“新崛起势力”的信息，证明着刚才经历的真实。

阿宁长长吐出一口气，脸色依旧有些发白，心有余悸地看了一眼狱公子：“刚才……太险了。”

狱公子弯腰捡起那枚骨牌，纯黑的眼眸望向诡语林深处，又仿佛穿透了层层空间，看向那不可知的无间阁核心。

“确实很险。”他低声道，“但也……收获颇丰。”

不仅拿到了更关键的证据，探听到了重要线索，更意外地窥见了无间阁主那深藏的情伤与执念，以及他与都灵君之间恩怨的根源。

这让他们对无间阁内部的局势，以及蛊毒事件背后可能牵扯的复杂动机，有了更深刻的理解。

“接下来，怎么办？”阿宁问道，“去找万蛊老祖？还是盯着柳如丝？”

狱公子略一思索：“先离开诡语林，与文曲他们会合。然后……根据这原液样本的追踪印记，先找到那个买走原液的阴柔男子。他很可能与柳如丝或者那个‘新势力’有直接联系。从他身上，或许能打开突破口。”

“至于万蛊老祖的老巢……”狱公子看了一眼手中骨牌，“既然那位阁主‘允许’我们去‘拜访’，或许……可以作为一个备选方案。但那里肯定凶险万分，需要从长计议。”

阿宁点头同意。两人不再停留，迅速朝着碎星墟市方向返回。

一路上，两人都沉默着，消化着刚才在混沌殿中的所见所闻。

那位看似强大莫测、玩弄众生于股掌的无间阁主，内心深处，却囚禁着一个因爱生恨、痛苦疯狂的少年灵魂。

而这场席卷三界心智的蛊毒风暴，其背后，不仅有着对力量的追逐、对混乱的试验，更可能掺杂了私人恩怨、理念冲突以及更深层的权力博弈。

水，果然深不见底。

但狱公子那双纯黑的眼眸中，却燃烧着比以往更加旺盛的探索火焰。

这盘棋，越来越有意思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