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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53章 混乱(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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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天傍晚,狱公子独自在石屋附近一处相对僻静、能俯瞰部分墟市的断崖边“透气”时,一个意想不到的身影,悄无声息地出现在了他身后。

那是一个看起来十五六岁的少年。

穿着一身简洁利落的黑色劲装,身形修长挺拔,墨发以一根乌木簪随意束起,面容俊朗,眉眼间带着几分玩世不恭的慵懒笑意,一双眼睛却是如同浸透了墨汁的纯黑,深邃得仿佛能将人的视线吸进去。

他就那么随意地靠在旁边一块风化的岩石上,手里抛玩着一枚狱公子之前送给小阁主的“流光笔”,嘴角噙着笑,看着狱公子。

狱公子转身,纯黑的眼眸与那少年幽邃的黑眸对上。

气息……完全不同。外貌、年龄、气质,都与断金楼里那个嚣张跋扈的幼童阁主截然不同。

但那双眼睛深处,那种幽邃、冰冷、仿佛能吞噬一切的黑暗本质,以及那种高高在上、视万物为玩物的独特气场……却一模一样!

更重要的是,狱公子能清晰地感知到,这少年体内流转的力量本质,与那幼童阁主同源!只是表现出来的“频率”和“强度”有所差异,更加内敛,但也更加……危险。

“你……”狱公子心中已经猜到了七八分,但依旧有些难以置信。

“怎么?才两天不见,就不认识本座了?”少年开口,声音是介于青年与少年之间的清朗磁性,带着与幼童形态截然不同的慵懒与戏谑,但那种独特的、仿佛能穿透灵魂的质感,依旧未变。

他随手将流光笔抛给狱公子,咧嘴一笑,露出两颗尖尖的小虎牙:“你那小玩具,玩腻了。还有没有更好玩的?”

狱公子接住流光笔,心中的猜测得到了证实。这位无间阁主……竟然真的可以随意变换形态!从十一二岁的嚣张幼童,到眼前这十五六岁的慵懒少年,切换自如,且每种形态都无比真实,仿佛那就是他本来的样子!

难怪包打听说起阁主时,表情那般复杂古怪。难怪他能以如此“年幼”的外表,统领无间阁这群无法无天的亡命之徒——他根本就不是普通意义上的“孩童”或“少年”!他的存在形态本身,就是超乎常理的!

“阁主……好雅兴。”狱公子压下心中的波澜,语气尽量平静,“不知阁主此来,是觉得墟市无聊,还是……另有指教?”

少年阁主(姑且这么称呼)耸了耸肩,走到断崖边,与狱公子并肩而立,俯瞰着下方灯火(或鬼火)零星、喧嚣隐隐的碎星墟市。

“无聊,确实有点无聊。”他叹了口气,幽邃的黑眸映照着下方昏暗的光,显得更加深不可测,“每天看着这群蝼蚁为了点蝇头小利争得你死我活,为了虚无的力量和欲望互相倾轧……看久了,也就那样。”

他转过头,看向狱公子,眼中带着探究:“倒是你,有点意思。明明身怀让本座都感到一丝‘熟悉’和‘忌惮’的力量,却跑来这污秽之地,查什么‘蛊毒’……真是为了那所谓的‘职责’和‘秩序’?”

“阁主似乎对‘秩序’一词,颇为不屑。”狱公子不答反问。

“秩序?”少年阁主嗤笑一声,张开手臂,仿佛要拥抱整个无间阁的混乱夜幕,“你看看这里!看看这天地!所谓的‘秩序’,不过是强者给弱者划定的牢笼,是庸者自我安慰的谎言!真正的‘规则’,是弱肉强食,是混沌无序,是毁灭与新生永无止境的循环!”

他的声音并不激昂,却带着一种撼动人心、直指本质的冰冷力量。

“都灵君他们,躲在九重天上,维护着他们那可笑的‘平衡’与‘秩序’,以为这样就能永恒?殊不知,这本身就是最大的‘无序’和‘僵死’!而无间阁……”他幽邃的黑眸中,仿佛有星云寂灭又诞生,“这里才是天地最真实、最鲜活的模样!混乱孕育着无限可能,杀戮催生着新的力量,欲望推动着一切向前,哪怕……是走向毁灭。”

这番言论,充满了极端的混乱主义与虚无主义,却又有着一种诡异的、自洽的逻辑。难怪他能统领无间阁,他的“道”,恐怕就是这“混乱”与“无序”本身!

“所以,阁主默许甚至鼓励阁内之人研究蛊毒,散播混乱,也是在践行您的‘道’?”狱公子抓住了关键。

少年阁主歪了歪头,露出一个天真又残忍的笑容:“默许?鼓励?不,本座只是……不在乎。”

“万蛊老祖想玩他的虫子,柳如丝想摆弄她的毒药,其他人想争权夺利、烧杀抢掠……只要不碍着本座的眼,不试图挑战本座的‘规矩’,他们爱干什么干什么。”

“这无间阁,本就是众生欲望与混乱的显化之地。压制它,才是违背‘天道’。”

他这话说得轻描淡写,却透露出一种凌驾于一切之上的、近乎“天道”般的漠然视角。在他眼中,无间阁的混乱与罪恶,仿佛只是自然现象,如同刮风下雨,无需干涉,只需……观察,或者,偶尔“享受”其中?

“那若是他们的‘游戏’,波及到了阁主您‘不在乎’的范围之外呢?”狱公子追问,“比如,影响了天庭,影响了魔域,甚至可能……动摇三界现有的格局?”

少年阁主幽邃的黑眸中,闪过一丝极淡的、近乎兴奋的光芒。

“那不是……更有趣了吗?”他舔了舔嘴唇,仿佛嗅到了血腥味的野兽,“一成不变的死水,有什么意思?有点波澜,来点风暴,才能让这潭水……活起来。”

“至于动摇格局……”他看向狱公子,笑容越发深邃,“本座倒是很期待,都灵君那家伙,看到他的‘平衡’被一点点打破时,那张永远没什么表情的脸上,会不会……裂开一道缝?”

果然!他对都灵君,或者说对外界那套“秩序”,抱有强烈的敌意和破坏欲!蛊毒事件,或许在他看来,就是一枚可以投向外界“死水”的石头,能激起他乐见的“波澜”!

狱公子心中了然。这位阁主,不仅是混乱的化身,更是一个乐于见到更大混乱、甚至亲手推动的“混乱愉悦犯”。他恐怕不仅默许,甚至可能在某种程度上,纵容或暗中推动着阁内某些势力的“试验”,将其作为搅动外界的工具。

“阁主似乎与都灵君……相熟?”狱公子试探道。

少年阁主脸上的笑容瞬间收敛,幽邃的黑眸变得冰冷无比,周围的空气都仿佛冻结了。

“熟?”他冷哼一声,声音里带着刻骨的寒意与讥讽,“当然熟。熟到……恨不得把他那张永远自以为是的脸,亲手撕碎,踩进这无间阁最污秽的泥潭里!”

强烈的恨意与怨毒,毫不掩饰地迸发出来,与之前那玩世不恭、漠视一切的态度形成了鲜明对比。看来,他与都灵君之间,有着极深的、不为外人所知的旧怨。

狱公子没有继续追问下去,那只会触怒对方。他换了个话题:“阁主此来,不会只是为了与我讨论‘秩序’与‘混乱’吧?”

少年阁主身上的寒意缓缓收敛,又恢复了那副慵懒随意的模样,只是眼底深处,依旧残留着冰冷的痕迹。

“本座是来提醒你。”他说道,“三天期限,还剩一天。明天‘血月夜’,忘川台的拍卖会……你可以去。甚至,本座可以给你行个方便。”

他掏出一枚漆黑的、刻着扭曲符文的骨牌,丢给狱公子。“拿着这个,能让你在忘川台附近少些麻烦。也能让某些‘眼睛’,暂时忽视你。”

“不过……”他话锋一转,幽邃的黑眸紧盯着狱公子,“拍卖会上的东西,你看可以,买也可以。但别想着在拍卖会上动手,更别想打柳如丝或者其他‘重要客人’的主意。否则,本座给你的‘方便’,随时可以变成‘不方便’。”

这是警告,也是划定的界限。允许他们调查,甚至提供一点便利,但不允许他们直接干扰无间阁内部的“游戏规则”,尤其是那些可能涉及阁主自身计划或兴趣的“重要客人”。

“另外,”少年阁主最后说道,语气带着一丝玩味,“如果你真能查出点什么有意思的东西,或者……能给都灵君那家伙添点堵,本座或许……会考虑再多给你一点‘时间’,甚至……一点‘帮助’。”

说完,他不再停留,身形如同融入夜色般,悄然淡化,消失在了断崖边。只留下那枚冰冷的骨牌,和狱公子心中翻腾的思绪。

这位无间阁主,比预想的更加复杂、更加危险。

他不是一个单纯的“反派”或“混乱源头”,而是一个拥有自己独特“道”与“世界观”、实力深不可测、且与都灵君有旧怨的特殊存在。他对蛊毒事件的态度暧昧不明,既可能默许纵容,也可能乐见其成,甚至暗中推动。

而他给予的“便利”与“警告”,更像是一场危险的交易——允许狱公子在他的地盘上进行有限度的调查,作为回报,狱公子查到的任何可能“有趣”或能“给都灵君添堵”的信息,或许都会成为他手中的筹码或乐子。

狱公子摩挲着手中那枚冰冷的骨牌,纯黑的眼眸望向无间阁那永恒暗红的天空。

明天的拍卖会,恐怕不会平静。

而他们与这位变幻莫测的无间阁主之间,微妙而危险的关系,也才刚刚开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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