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8章 侧殿（2/2）

就像一个在惊涛骇浪中挣扎了太久、几乎要溺毙的人，突然被抛进了一片相对平静（虽然依旧危机四伏）的水域，终于得以浮出水面，贪婪地吸上一口气。

“呵……”狱公子在囚室中轻笑出声，纯黑的眼眸里闪烁着奇异的光彩，“没想到，我和那家伙关系变好，第一个受益的，竟然是这小家伙。”

这感觉有点奇妙。他搅动风云、算计人心，本是为了自己找乐子，试探都灵君的底线。却无意间，为这个与他有着微妙“血缘”联系、身世悲惨的小侄子，带来了一线意料之外的生机。

这算不算……做了一件“好事”？

狱公子被自己这个念头逗乐了。他堂堂毁灭古神，狂狱神尊，居然会有一天因为无意中“帮”了别人而感到一丝……愉悦？

“看来月华和萦尘那些‘课’，还真是没白上。”他自嘲地摇摇头，但眼中那抹兴味却更加浓厚。这似乎验证了他之前的某个想法——以他如今掌握的、融合了多种法则的新力量，或许真的有可能，为离音这复杂的状况，做点什么更“积极”的干预，而不仅仅是利用或观察。

离音体内力量的暂时“安稳”，就像为一片干涸龟裂、充满狂暴能量的土地，降下了一小场及时雨。虽然无法让土地恢复肥沃生机，但至少缓解了最极端的干旱，让深埋地下的种子，有了那么一丝萌发的微弱可能。

狱公子的神识，如同最轻柔的风，再次拂过遥远魔域中那沉睡的少年。他“看”到黑璃侍卫依旧沉默守护，感知到白璃医官那无处不在的、柔和的治愈气息在离音周身悄然流转，似乎在趁机修复一些因长期冲突而受损的细微脉络。

一切，都在朝着一个更加……“可控”的方向发展。

当然，狱公子很清楚，这只是暂时的假象。根本的矛盾——佛骨与魔血的先天冲突、离音作为封印枢纽的宿命、他与都灵君本源碎片的存在本身——一个都没有解决。他和都灵君的关系也远未达到真正的“和睦”，一旦外部压力或内部算计发生变化，这种脆弱的平衡随时可能被打破，离音将再次堕入痛苦的深渊。

但至少，现在有了一个“窗口期”。

一个可供他操作，可供离音休养，或许……也藏着其他变数的窗口期。

狱公子收回目光，纯黑的眼眸重新聚焦在眼前冰冷的囚室墙壁上。金桃良……魂契……不死之身……同源感应……

一个更加大胆、也更加精密的计划，在他心中逐渐清晰起来。

既然离音暂时“安稳”了，那么利用金桃良的魂契进行试探的风险，似乎就降低了一些？或许，他可以设计一场更加“逼真”、也更加“安全”的“意外”，让金桃良在离音状态相对平稳的时期，体验一下“重开”的过程？这样既能研究魂契，又能观察离音对此的反应，还不用担心会立刻对离音造成致命冲击。

甚至……他是否可以尝试，通过自己与离音的同源联系，在金桃良“重开”时，对她的神魂或那魂契通道，施加一点点微小的、偏向于“治疗”或“稳固”的影响？算是……对他无意中“帮助”了离音的小小“回礼”，顺便看看都灵君设置的魂契，对这种“善意”干扰会作何反应？

这可真是……越来越像一场充满未知乐趣的大型实验了。

狱公子伸了个懒腰，活动了一下脖颈，脸上露出一种孩童即将开始期待已久游戏般的、纯粹而兴奋的笑容。

“金统领啊金统领，你可要准备好了。”他低声自语，声音在空荡的囚室里轻轻回荡，“本公子给你准备的‘惊喜大礼包’，可是快要打包完毕了哦。”

他闭上眼，开始专心致志地完善起那个即将付诸实施的、关于“生死体验”与“魂契探究”的详细方案。每一个细节，每一种可能，都在他那浩瀚如星海的神念中，被反复推演、优化。

而远在寒渊殿的离音，在无人察觉的沉睡中，那苍白的面容上，似乎隐约浮现出一丝极其细微的、近乎安详的松弛。体内那暂时“休战”的古神碎片，如同两颗安静悬浮的星辰，在黑暗的神魂深处，散发着微弱却恒定的、彼此牵制又彼此依存的微光。

这微光，或许无法照亮他黑暗的前路，却至少，让这无尽的黑暗，不再那么冰冷刺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