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4章 月华（1/2）

沉渊殿内的冰寒，仿佛随着离音思绪的深入而变得更加彻骨。黑璃的真相带来的冲击尚未完全消化，另一个更加幽深、更加古老的秘密，如同潜伏在冰层之下的暗流，悄无声息地浮上了他意识的水面。

源自“窥天幽冥石”镜中最后那段模糊景象的延伸感应，与魔尊离烬遗言中提及的“双曜之劫”终局细节，以及他自身血脉深处对那暴戾气息的隐约共鸣……诸多线索的末端，隐约指向了一个被他（以及绝大多数知情者）认为早已“处理完毕”的存在——

被冰封的灵晔。

都灵君的兄长，那位败于“双曜之劫”、被镇于紫微宫秘室冰棺中的暴烈皇子。

离音一直以为，灵晔的结局就是永恒的冰封与沉寂，其无法磨灭的“暴戾业障”与“残魂执念”，正是催生自己（离音）这个“容器”诞生的根源。

但现在，镜中残留的信息碎片与血脉深处那丝细微的、持续不断的躁动，却隐隐暗示着……事情或许并非那么简单。

冰封，可能并非终结。

天帝都灵君，在将兄长灵晔冰封之后，并未就此放弃。

或许是出于更深的手足之情（即便曾兵戎相见），或许是意识到单纯的冰封无法彻底解决那源自太阳真火本源的暴戾业障，又或许……是出于某种更宏大、更难以揣测的布局——天帝寻遍三界，甚至可能踏足了一些禁忌之地，最终，为那被冰封的魂魄，找到了一位老师。

月华。

一个名字，带着清冷皎洁的意味，与灵晔那暴烈灼热的太阳真火本源，形成了鲜明的对比。

月华负责教养灵晔的魂魄。

教养。

这个词用得微妙。不是镇压，不是磨灭，也不是简单的“关押”。而是“教养”。如同老师教导学生，试图引导、规训、或许……转化那暴烈不羁的魂灵。

至今，已有万年。

万年时光，对于被冰封的魂魄而言，或许只是弹指一瞬，又或许是难以想象的漫长折磨与……改变的可能。

离音感到自己的心跳，在冰冷的胸腔中，沉重地撞击着。

如果灵晔的魂魄万年来一直在接受“教养”……那么，他如今是怎样的状态？那暴戾的业障被化解了多少？他的意识是否清醒？他对都灵君、对天界、对当年那场导致他被冰封的“双曜之劫”，怀有怎样的想法？

更重要的是……这万年的“教养”，与自己的诞生，是否存在某种联系？

离音是“容纳”灵晔部分业障与残缺命魂的“容器”。如果灵晔的本体魂魄正在被“教养”、被“转化”，那么离音体内这部分属于灵晔的“碎片”，是否也会受到影响？是否也会产生某种微妙的感应或变化？

这或许能解释，为何他体内的暴戾力量，并非完全的死寂或混乱，偶尔也会流露出一丝极其隐晦的、仿佛被什么东西“约束”或“引导”过的迹象？那并非灵昀的清圣之气的压制，而是另一种更加……系统化的力量痕迹。

月华……这位神秘莫测的“老师”，究竟是谁？拥有怎样的力量与身份，能够承担“教养”天帝兄长魂魄这样的重任？是天界隐世的古神？是某种超然物外的特殊存在？还是……与都灵君达成了某种秘密协议的大能者？

而都灵君，万年来一直暗中进行着这件事，其目的究竟是什么？是真的希望兄长“改过自新”？还是另有所图？比如，试图“净化”或“掌控”灵晔那强大的太阳真火本源力量？甚至……为将来可能的“解封”做准备？

这个猜测让离音不寒而栗。

如果灵晔有朝一日，真的被“教养”成功，甚至可能被“释放”……那么，他离音这个为了“容纳”其业障而生的“容器”，又将处于何等尴尬而危险的境地？是会被“回收”？被“净化”？还是……成为新旧两个“灵晔”（本体与容器中的碎片）之间某种联系或冲突的媒介？

所有的线索，在这一刻，编织成了一张更加庞大、也更加令人窒息的网。

他不仅是“双曜之劫”的余波产物，是金桃良魂契捆绑的守护对象，是黑璃失忆流落的根源。

现在，他又与那位被冰封万载、正在接受秘密“教养”的天帝兄长，产生了更深层次、或许连都灵君都未必完全掌控的潜在关联。

离音缓缓坐回墨玉案几后，身体里的力量冲突似乎因为心神的极度震荡而暂时平息，只剩下一种空茫的冰冷。

他仿佛站在一个巨大的、黑暗的迷宫中央。每当他以为摸到了一条墙壁，看清了一个方向，就会有新的岔路、新的暗门、更深的阴影出现在面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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