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2章 故事(2/2)
离音的手指,轻轻敲击着冰凉的墨玉桌面。
笃。笃。笃。
声音在空旷死寂的大殿中回响,单调而清晰。
他不再愤怒,不再感到被背叛的刺痛。那些情绪过于奢侈,也过于无力。
他现在需要的是……绝对的清醒,与基于这清醒的……抉择。
接受这被赋予的“工具”命运,在魂契的捆绑下,与金桃良继续这诡异的共生,扮演好“平衡节点”的角色,直到某一天或许力量失控,或许被新的棋局牺牲?
还是……尝试去掌握自己这具“工具”的真正“使用方法”?去探究体内那两股力量的源头与本质?去弄明白魂契的全部奥秘?去了解金桃良“自愿”背后更深的秘密?甚至……去窥探那被冰封的灵晔,究竟还隐藏着怎样的力量与执念?
离音的目光,逐渐变得幽深。
他是“逆命而成”。他的存在本就违背了某种常理。
那么,他为什么一定要按照“制造者”设定的“使用说明”来行动?
魂契将他和金桃良绑在一起。这是束缚,但魂契是双向的。金桃良的生死系于他身,这或许……也能成为他的某种“筹码”或“助力”?毕竟,如果“工具”出了问题,“保养员”也难辞其咎,甚至可能一同毁灭。
他体内有灵晔的暴戾业障。这力量危险,难以控制,但同样……强大。如果他能找到方法,不完全“容纳”或“平衡”,而是尝试去“理解”、甚至去“引导”这份力量呢?
还有灵昀的清圣本源……与他魔界的根基……这些相互冲突又共存的力量,是否只能走向内耗与痛苦?有没有可能,找到一条真正属于“离音”自己的、融合与升华的道路?
离音缓缓抬起手,掌心向上。意念微动,一丝极其细微的、暗金色的火苗悄然浮现,散发着灼热暴戾的气息;紧接着,一点冰蓝色的清辉在火苗旁亮起,带来沁骨的寒意。两股力量相互排斥,却又被一股无形的、源自他自身意志(或者说,是这具特殊躯壳本身的某种“粘合力”)强行拘束在方寸之间,形成一种极不稳定、却又危险迷人的平衡。
他看着这团微小的、蕴含着毁灭与生机、仙源与魔质的力量光团,眼底深处那点幽暗的火焰,燃烧得越发沉静而坚定。
很久以前,天界二子相争,导致了后续一连串的连锁反应,最终“制造”出了他。
魔界的大殿下和二殿下,选择了叛离,去追寻他们自己的道路。
那么,他这个被“留下”的、身世最诡异、处境最复杂的魔界三殿下……
或许,也该试着,走出第三条路了。
一条不再仅仅作为“容器”或“节点”,而是尝试去成为……“执棋者”,或者至少是……能够影响棋局走向的“关键变数”的路。
第一步,他必须真正“见”到金桃良。不是通过冰冷的镜面回响,而是面对面的,进行一场开诚布公(或许充满试探与算计)的对话。
关于魂契,关于过去,关于她的“自愿”,关于他们共同的未来。
离音收拢手掌,将那一小团危险的力量光团捏散。力量重归体内,带来细微的刺痛,但他毫不在意。
他需要制定一个计划。一个既能与金桃良接触,又不至于立刻引发天界或魔界过度警觉的计划。
瑶池百仙宴……或许是个机会?但那里人多眼杂,并非深谈之地。
或者……利用魔界与南荒的某些隐秘渠道?白愁、黑璃、暗凛……这条线上的任何一点松动,都可能成为他传递讯息的缝隙。
再或者……直接触动魂契?以一种不会立刻引发反噬、却能清晰传递他“需要见面”意愿的方式?
离音陷入了沉思。苍白的脸上,那层总是笼罩的忧郁薄雾已然散尽,取而代之的,是一种近乎剔透的、带着冰冷锋芒的决断之色。
沉渊殿外,幽冥渊依旧在无声地翻涌,亘古如常。
但殿内的三殿下,已然不再是那个仅仅感到困惑与忧郁的年轻魔族。
他是一个知晓了自己全部“出厂设置”与“使用背景”的“造物”。
而现在,这个“造物”,决定开始尝试……撰写属于自己的“运行日志”,甚至,修改那预设的“程序”。
风暴,或许将因他这个“变量”的主动介入,而变得更加难以预测,也更加……精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