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8章 热水（2/2）

阶梯向下延伸，并不长，很快便到了底。底下是一间不过丈许见方的秘室，四壁空无一物，只有正中央，矗立着一座通体晶莹、却隐隐流转着暗红色血丝般纹路的……冰棺。

秘室内寒气刺骨，与紫微宫其他地方的温暖祥和截然不同。那寒气并非普通的冰雪之冷，而是一种能冻结神魂的阴煞之气。

但副人格的凛殊对这股寒气恍若未觉。他的全部注意力，都被冰棺中的景象牢牢攫住。

冰棺是半透明的。

可以清晰地看到，里面静静躺着一个人。

一个男人。

玄衣墨发，身姿挺拔，面容……

副人格的瞳孔，在这一刻，几不可察地收缩到了极致。

那张脸……

眉眼，鼻梁，唇形，轮廓……每一处线条，每一分弧度，都与都灵君……一模一样！

如同一个模子里刻出来的双生子！

不，不是双生子那么简单。

冰棺中的男子，双眸紧闭，肤色是一种久不见天日的、毫无生气的苍白，甚至隐隐泛着青。但他的眉宇之间，却萦绕着一股即便在沉睡中也无法完全敛去的、与都灵君的清圣平和截然相反的暴戾与桀骜。那是一种仿佛天生便要撕裂规则、焚毁一切的狂野气息，透过晶莹的冰棺，无声地弥漫在这小小的秘室之中。

而他身上散发出的、那霸道炽烈到令人心悸的同源气息，更是确凿无疑地昭示着他的身份。

都灵君……有一个兄长。

一个长相完全相同，气息同源，却走向了毁灭与暴烈极端的……兄长。

他被冰封在这里，沉睡在紫微宫最隐秘的角落，由他的弟弟，当今的天帝，亲自看守（或者说，囚禁）。

副人格的凛殊站在冰棺前，浴袍的下摆被秘室森寒的空气浸透，贴在冰凉的小腿上。他脸上没有任何表情，只有那双冰封的眼眸，死死锁着棺中那张与枕边人一般无二、却又如此陌生的脸。

冰棺表面，那些暗红色的血丝般纹路，似乎随着他的注视，极其微弱地、诡异地流动了一下。

死寂的秘室里，只有他冰冷平缓的呼吸声，以及那无声燃烧般的、属于棺中人的暴烈气息，在寒流中相互对峙、交织。

原来如此。

副人格的嘴角，极其缓慢地，向上弯起一个弧度。

冰冷，玩味，带着一种洞悉了巨大秘密的、近乎残酷的兴味。

他那位看似无所不能、深情款款、将三界平衡与爱人安危都掌控于手心的天帝陛下……

心底最深处，原来也藏着如此惊世骇俗、不可告人的隐秘。

一个被冰封的、与他长相一致的、气息暴烈的……兄长。

这可比什么天决狱执掌者、魔族三殿下、南荒帝君的预言，要有趣得多了。

也……危险得多了。

他最后深深看了一眼冰棺中沉睡的男子，仿佛要将这张脸、这股气息，彻底刻入冰封的记忆深处。

然后，他毫不犹豫地转身，沿着来时的阶梯，悄无声息地退出了秘室。

古画复位，机关隐没。

汤池殿内，水汽依旧氤氲，温暖如春。

副人格的凛殊走到池边，将浴袍褪下，重新滑入温暖的池水中。他闭上眼，调动力量，将那因突然切换和极致探查而略显紊乱的气息缓缓平复，也将眸底那几乎要满溢出来的冰冷锐利与探究欲望，一点点压回意识的最深处。

仿佛只是泡得有些久了，略微起身走动了一下。

片刻之后，主人格那迷迷糊糊、带着点餍足慵懒的意识，如同潮水般重新涌回，接管了这具躯体。

“唔……”凛殊（主人格）揉了揉眼睛，打了个小小的哈欠，“怎么有点凉了……仙侍呢？再加点热水……”

他对刚才发生的一切，毫无所觉。

只有意识最底层，那片永恒的冰封领域里，悄然多了一座流转着暗红血丝的冰棺，和棺中那张与爱人一模一样的、沉睡的暴戾面容。

如同一颗投入死寂寒潭的炽热陨石，虽未立刻激起滔天巨浪，却已无声地改变了潭底的温度与格局。

紫微宫依旧平静，议事殿的商讨似乎还未结束。

但有些东西，一旦被窥见，便再也不同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