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章 诱饵·恐惧的香气（1/1）
虚虚实实布迷阵，心心念念诱狐疑。一缕暗香飘然过，毒仙自入彀中来。
---
废墟之上，心牢已成，钥匙在握。但再精妙的陷阱，若猎物不至，亦是空谈。幽影深知，面对柳依依这等狡诈多疑、自身便是布局高手的对手，诱饵的投放，需比陷阱本身的设置更为考究。不能急切，不能明显，必须如同春雨润物，无声无息，却又让她无法忽视。
他利用的，是柳依依两个无法磨灭的特性：对“阎王帖”背后秘密难以抑制的好奇，以及对她自身毒术近乎偏执的自信。
渠道的选择，需如水银泻地，无孔不入，却又难以溯源。
他没有动用核心的情报网，那太容易被反追踪。他选择了几个看似无关紧要、却又恰好能与柳依依可能的信息接收范围产生交集的节点。
第一个节点，是迷谷外围一个以贩卖稀有药材为生的老药农。这老药农胆小如鼠，与世无争，但因其常年出入迷谷边缘，偶尔能采到一些外界罕见的毒草，故而也会被一些不走正道的药师或黑道人物光顾。幽影易容成一个落魄的、对毒术有些研究的江湖郎中，在一次“偶然”的机会下，用极低的价格从老药农手中收购了几株品相不错的“鬼面芹”。交易完成后，他状似无意地、带着几分酒醉后的唏嘘，与老药农闲聊：
“老丈……你这鬼面芹，品相虽好，却比不上我祖上笔记中记载的……那生于万毒叟药庐旧址旁的……啧啧，那才叫灵气逼人，据说沾染了当年那老怪物的毒功精髓……”他打了个酒嗝，眼神迷离，“笔记里还说……那老怪物晚年，不再追求见血封喉，反而琢磨起什么‘心毒’……说什么最高明的毒，是让人自己吓死自己……手稿好像就藏在药庐某处……可惜，可惜啊，那地方，谁敢去哟……”
他留下几句含糊的醉话，以及多付的几钱银子，摇摇晃晃地离开了。老药农或许听不懂，但这话，总会通过他，流入那些对他手中药材感兴趣的、三教九流的人物耳中。话语的核心——“万毒叟”、“心毒”、“手稿藏于药庐”，会如同种子般悄然散播。
第二个节点，是一家位于百里外、却与迷谷区域某些地下势力有往来的黑店。幽影没有亲自前往，而是通过一个完全无关的、贪财的流浪汉，“偶然”将一件不起眼的旧物“典当”给了那家黑店。那旧物是一块看似普通的、带着锈迹的铁片，但若仔细看，锈迹之下，隐约能看出一个极其古老的、与毒物相关的标记（这是幽影根据阴九幽残卷上的图案仿制，并做旧处理）。随同铁片“典当”的，还有一张粗劣的、仿佛从某本古书上撕下的残页，上面用模糊的墨迹画着简易的地图，指向迷谷深处的大致区域，旁边标注着几个难以辨认的古字，依稀能猜出“秘”、“藏”、“庐”等字样。
这块铁片和残页，本身价值不高，黑店老板或许不会在意，但若消息灵通，知道近期有人在打探阴九幽或“阎王帖”相关之事，便可能会将其视为一条可能有价值的线索，加以留意，甚至主动放出风声，待价而沽。
第三个节点，最为直接，也最为冒险。幽影亲自出手，在柳依依可能活动区域的边缘，制造了一起“意外”。他选择了一个曾与柳依依有过短暂接触（通过情报得知）、如今却因利益冲突而被柳依依视为可有可无的小角色。幽影用一种极其复杂、模仿了柳依依早期风格（却又留下几处不易察觉的、属于阴九幽流派的细微特征）的混合毒素，让这个小角色在“毒发身亡”前，痛苦地嘶吼出一些断断续续的词语：
“……药庐……手稿……心毒……阎王……恐惧……”
现场，他同样留下了那片标志性的、被碾碎的紫金色罂粟花瓣，以及一丝极其淡薄的、与药庐遗址附近相似的土壤气息（他特意携带并洒落）。
这一切，都做得仿佛是柳依依在清理门户，或者是其他势力在模仿柳依依作案，并试图嫁祸。但那些关于“药庐”、“手稿”、“心毒”的线索，却如同幽灵般，缠绕在这些事件周围。
痕迹的遗留，需如蜻蜓点水，过而无痕。
在所有线索投放的过程中，幽影极其小心地抹去了自身的痕迹。他使用的易容术、选择的中间人、制造的“意外”现场，都经过精心设计，经得起推敲，却又难以追查到他本人。他甚至刻意在某些环节，留下一些指向其他黑道势力或独行客的、似是而非的误导性线索。
他就像是一个最高明的棋手，在棋盘上落子，看似散乱无章，实则每一子都暗藏玄机，共同指向同一个目标——将“万毒叟阴九幽晚年研究心毒，秘录藏于药庐遗址”这个概念，悄无声息地、却又顽固地，植入到柳依依可能接触到的信息洪流中。
他利用了柳依依的好奇：作为用毒宗师，她无法抗拒可能与师门源头相关、且涉及“心毒”（这与“阎王帖”引发恐惧的手段何其相似！）的秘辛。他也利用了柳依依的自信：她坚信在自己的主场——万毒迷谷，尤其是在她熟悉的、可能还残留着心理阴影的药庐遗址，她拥有绝对的控制力。即便有陷阱，她也有信心反客为主，揪出那个装神弄鬼的“阎王帖”。
幽影做完这一切，便彻底沉寂下来。他回到了药庐遗址上方的观察点，如同最耐心的蜘蛛，守候在网的中央。
他知道，诱饵已经带着“恐惧的香气”撒出。那香气对于柳依依而言，混合着诱惑与挑衅。
她或许会怀疑，会试探。但她最终，很大概率会来。
因为她无法容忍一个可能与“阎王帖”秘密相关、又与她那不堪回首的过去紧密相连的地方，存在她掌控之外的变数。
他只需要等待。等待那条美丽而致命的毒蛇，循着香气，游入这座为她精心准备的心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