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章 药庐遗踪·恐惧之地（1/1）

荒岭藏魍魉，残垣诉旧殇。风过犹闻泣，此地即心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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万毒迷谷的深处，景象与外缘又自不同。这里的瘴气不再是均匀的灰紫色，而是如同活物般凝聚成团，或如惨绿的纱幔垂挂于枯枝，或如暗红的血雾在地面低徊。植被越发稀疏，取而代之的是大片大片色彩妖艳、形态诡异的苔藓和菌类，它们覆盖在嶙峋的怪石和动物的白骨上，无声地宣告着此地的死寂与危险。

幽影的行进变得更加艰难。每一步都需要耗费更多的心神去辨别虚实，躲避那些几乎与环境融为一体的天然毒沼和散发着甜腻死亡气息的毒花。肾气的运转已近乎本能，维持着他身体机能在这种极端环境下的最低消耗与最大感知。他的目标明确——那片根据线索推断出的、可能隐藏着阴九幽药庐遗址的区域。

追踪，在这里已不仅仅是跟随足迹或气味。而是需要一种对地脉、水流、植被分布，乃至空气中毒素浓度梯度的综合感知与推理。

他注意到，越是靠近那片区域，空气中的某种刺激性气味就越发明显。那并非单一毒草的气味，而是一种混合了多种腐朽药渣、金属锈蚀和某种……陈旧血腥的、复杂而令人作呕的气息。这气息淡薄到几乎难以察觉，若非他肾气加持下的超常嗅觉，根本无从捕捉。

他沿着这气味的指引，如同在黑暗中循着一根若有若无的丝线。

地势开始变得陡峭，出现了一条早已被荒草和落石掩埋大半的、人工开凿过的小径痕迹。小径蜿蜒向上，通向一处被几棵扭曲虬结的“鬼哭木”半掩着的山坳。鬼哭木的树皮皲裂，形同哭脸，风穿过枝桠时，会发出类似呜咽的声响。

山坳的入口处，散落着一些破碎的、带着明显人工痕迹的石块，上面覆盖着厚厚的、颜色暗沉的苔藓。拨开一丛垂落的、带着尖刺的毒藤，眼前的景象豁然开朗，却又瞬间将人拖入一种更深沉的压抑之中。

这是一片相对平坦的谷中谷，面积不大，却被四周高耸的、如同囚笼般的岩壁包围，光线昏暗，仿佛永恒的黄昏。谷地中央，依稀可见一片建筑坍塌后留下的废墟地基。残垣断壁大多已被厚厚的、颜色妖异的苔藓和藤蔓吞噬，只有几段稍高的石墙顽强地矗立着，像墓碑，指向灰蒙蒙的天空。

空气中那股混合了腐朽药味和绝望的气息，在这里浓郁到了极点，几乎凝成了实质，沉甸甸地压在人的胸口。

这里，就是“万毒叟”阴九幽当年的秘密药庐。

无需任何证据，仅仅是踏入此地的瞬间，那股萦绕不散的、源自无数痛苦与死亡的怨怼之气，就已昭示了一切。

幽影没有立刻深入废墟中心。他如同最谨慎的探路者，沿着废墟的边缘缓缓移动，目光如扫描般掠过每一寸土地，每一个残留的物件。

他看到了半埋在地里的、锈迹斑斑的铁镣，镣铐的内环还残留着一些暗褐色的、可疑的污渍。不止一副，散落在各处。他看到了破碎的瓦罐和陶瓮碎片，上面沾染着早已干涸、却依旧能看出诡异颜色的渍迹。他找到了几个歪倒在地、布满孔洞的残破药炉，炉壁上凝固着层层叠叠、色彩斑斓的药垢，散发着刺鼻的气味。在一段倾颓的石墙下，他发现了一些散落的、非自然形成的骨头，骨骼纤细，属于孩童，骨殖的颜色呈现出不正常的青黑或暗紫色。最令人心悸的，是废墟中央那片相对空旷的区域。那里的地面颜色深黑，寸草不生，只有一些零星的、如同被烈火灼烧过又反复腐蚀的怪异结晶。那里，或许就是当年主要“试药”的场所。

荒芜，阴森，死寂。

这里没有鸟兽虫蚁，连最顽强的毒草似乎都不愿在此地过分滋长。只有风穿过废墟孔洞时，发出的如同叹息又如同哀嚎的呜咽声。

幽影站立片刻，缓缓闭上眼睛。

肾气微澜，他的感知如同水银泻地，细致地感受着这片土地上残留的一切。他仿佛能“听”到数十年前，那些幼小灵魂无助的哭泣与惨叫；能“闻”到那些被强行灌下的、色彩斑斓的毒药那令人作呕的气息；能“感受”到那种被铁镣锁住、眼睁睁看着同伴在痛苦中化为脓血、不知何时轮到自己、对黑暗、对痛苦、对未知命运的极致恐惧。

绝望的气息，早已浸透了这里的每一块石头，每一寸泥土。

这就是柳依依的恐惧之地。是她噩梦开始，也可能……是她试图永远逃离，却又在灵魂深处被牢牢禁锢的地方。

幽影睁开眼，目光恢复了绝对的冷静与理智。

地方找到了。接下来，就是按照计划，开始那精密的、“还原”与“唤醒”的布置。

他如同一个沉默的工匠，开始在这片废墟之上，小心翼翼地工作起来。不是建设，而是清理与复原，将这片早已被时光部分掩埋的创伤之地，重新勾勒出它最狰狞、也最令人恐惧的原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