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 夜织者·智网无形(1/2)
暗夜无影,智网无形。蛛丝马迹织罗网,七情六欲皆成兵。
---
河水的湿气尚未完全从衣角散去,幽影已置身于另一个截然不同的世界。
这里不是荒郊,不是河岸,而是一间位于繁华城镇边缘、毫不起眼的旧书铺。铺子没有招牌,门脸狭小,里面光线昏暗,空气中弥漫着陈年纸张和墨锭混合的、略带霉味的独特气息。高高的书架顶天立地,塞满了各种卷帙浩繁的线装书、散乱的舆图、甚至还有一些残缺的碑拓,拥挤得仿佛随时会倾倒下来,将人淹没在知识的废墟里。
铺主是个干瘦的老头,驼着背,戴着一副厚厚的、镜片如同酒瓶底的老花镜,正就着一盏如豆的油灯,小心翼翼地修补一本虫蛀严重的古籍。他对幽影的到来毫无反应,仿佛进来的只是一阵风。
幽影也没有打招呼。他像一道真正的影子,悄无声息地穿过狭窄的、被书堆挤压出的通道,熟门熟路地来到店铺最深处。那里有一张积满灰尘的长条桌,桌上凌乱地堆放着更多杂物。他伸出手,在桌底一个极其隐蔽的凹槽里轻轻一按。
“咔哒”一声微不可闻的轻响,旁边一个看似固定的沉重书架,竟向内滑开尺许,露出后面一道向下的、仅容一人通过的狭窄阶梯。
幽影侧身而入,书架在他身后无声地合拢,严丝合缝,仿佛从未移动过。
阶梯下方,是一间密室。
与外间的杂乱陈旧截然不同,这里异常整洁、干燥,几乎可以说是一尘不染。四壁是光滑的石墙,没有任何装饰,只有一盏镶嵌在屋顶的“气死风”灯,散发着稳定而柔和的光线。室内陈设简单:一张宽大的硬木长桌,几把椅子,靠墙立着几个密封极好的木柜和档案架。
这里,是幽影的“织网”之所,是他“智”的延伸,远比他的刀更锋利,比他的“心魇香”更致命。
他脱下沾染了外界尘埃的深色外袍,挂在一旁的铜钩上,露出里面一身利落的深灰色劲装。然后,他走到长桌前。
桌上,已经摆放了几样东西。不是武器,不是毒药,而是信息。
最显眼的,是一叠材质各异、新旧不一的纸张。有从官府邸报上小心裁剪下来的片段,有市面上流传的粗劣话本残页,有几张墨迹尚新的信笺,甚至还有一块看起来是从某件旧衣服上撕下来的、带着干涸血渍的布条。
旁边,是几个小巧的、贴着标签的琉璃瓶。瓶子里装着不同的东西:一撮带有特殊气味的泥土,几片枯萎的、形状奇特的花瓣,几根颜色黯淡的动物毛发。
这就是他的工作。杀戮,是最后一步,是交响乐的终章。而在此之前,是漫长、精密、甚至可以说有些枯燥的“编织”过程。他需要像最耐心的工匠一样,收集材料,分析纹理,寻找那最细微的、连接着恐惧源头的脉络。
他的目标,不再是“血手人屠”屠刚那种摆在明面上的凶徒。下一个,是“千面毒仙”柳依依。一个更狡猾,更危险,也更难以捉摸的对手。
幽影在桌后坐下,目光平静地扫过桌上的物件。他没有立刻动手,而是先闭上了眼睛,调整呼吸。
一丝微弱、却精纯无比的气流,自他丹田深处升起,循着特定的经脉路径,缓缓流转,最终汇入双肾所在区域。这不是用于搏杀的真气,而是源自“肾气”的一种独特运用。肾主恐,藏精,纳气,司二便,开窍于耳及二阴。
当这缕肾气被刻意催动、凝练时,带来的并非力量的暴涨,而是感知的极致敏锐与心神的绝对沉静。
他重新睁开眼。
世界,在他眼中变得不同了。
昏暗的光线不再构成阻碍,物体的轮廓、纹理、甚至空气中悬浮的微尘,都变得清晰可辨。书页上墨迹因年代久远而产生的细微晕染,信笺纸张纤维的走向,琉璃瓶中那些“杂物”上附着的、几乎不可闻的气味分子……一切细节,如同被放大镜聚焦,纷至沓来,涌入他的脑海。
他的耳朵微微动了动,捕捉着外界的声音。旧书铺楼上,老铺主轻微的咳嗽声、翻动书页的沙沙声;街道外,远远传来的车马声、小贩隐约的叫卖;甚至密室角落里,一只潮虫爬过石缝的细微窸窣……所有这些声音,如同汇入溪流的雨水,被他清晰地分辨、归类,却又不会干扰他的核心思绪。绝对的冷静,如同万年不化的冰层,覆盖在他的意识之上,隔绝了任何可能影响判断的情绪波动。
他开始了。
首先拿起的是那几页从不同话本上撕下的残页。内容大多荒诞不经,讲述着“千面毒仙”如何貌美如花,又如何心狠手辣,用毒之术出神入化,能于千人千面中取人性命。幽影的目光快速掠过那些夸张的描写,手指却在一段看似无关紧要的诗词旁停顿了一下。
“……曾见依依柳色新,奈何风雨摧芳尘……”
“柳色新”?“风雨摧”?他记下这个可能的线索。话本为了押韵和文采,有时会无意间嵌入真实信息的碎片。
接着是那块带血的布条。血渍早已发黑,布料是粗糙的麻布,边缘有被利器撕裂的痕迹。这是从一个自称曾被柳依依灭门、侥幸逃脱的仆役后人手中高价购得。幽影将布条凑近鼻尖,肾气运转下,嗅觉被提升到极致。除了陈腐的血腥味,还有一种极其微弱、几乎难以分辨的、带着辛辣和腥甜的混合气味。这是某种特定毒物长期沾染后留下的痕迹。他小心地刮下一点布料的纤维和干涸的血痂,放入一个空的白瓷碟中,又从一个琉璃瓶里倒出几滴透明的液体。
“嗤……”微弱的反应产生,泛起极其细小的泡沫,颜色微微发绿。
本章未完,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