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章 市井温情·笛暖人心（2/2）

一缕笛音，如同自天外垂落的清泉，毫无征兆地在狭窄的死胡同里响起！

它并非高亢，也非急促，反而异常舒缓、悠扬，如同母亲温柔的摇篮曲，带着一种奇异的、安抚人心的力量。笛音轻柔地包裹住男孩那惊恐到极致的尖叫，如同温暖的泉水，瞬间抚平了那濒临崩溃的恐惧颤音。

那笛音仿佛拥有实质的魔力！扑到近前的两个凶悍伙计，动作猛地一滞！那只即将扇到男孩脸上的大手，硬生生停在了半空！他们脸上狰狞的表情凝固了，眼神里闪过一丝茫然。那刺耳的呵斥声也卡在了喉咙里。一股莫名的、极其舒缓平和的感觉，如同温水般瞬间流遍他们的四肢百骸，冲散了方才追打时的暴戾和凶狠。他们只觉得心头那股无名火，被这轻柔的笛音无声无息地浇灭了，只剩下一种懒洋洋的、提不起劲的疲惫感。

笛音持续流淌，悠扬而宁静。胡同里那剑拔弩张、暴戾凶狠的气氛，如同被一只无形的手轻轻抹去。

摔倒在地的男孩，惊魂未定地睁开眼。预想中的剧痛没有降临。他茫然地看着停在眼前的大手，又望向胡同口阴影处那个模糊的、吹着笛子的身影。那舒缓的笛音如同最轻柔的羽毛，拂过他惊恐未定的心。剧烈的喘息慢慢平复，小脸上纵横的泪痕犹在，但那双惊恐的大眼睛里，绝望已被一种劫后余生的茫然和一丝奇异的平静所取代。

两个肉铺伙计面面相觑，都从对方眼中看到了同样的困惑和那股莫名其妙的“没意思”。他们看了看地上沾满泥污的包子，又看了看胡同口阴影里的身影，最终悻悻地骂了一句含糊不清的脏话，狠狠瞪了那男孩一眼，转身拖着有些沉重的脚步离开了。那凶狠的气势，早已被那奇异的笛音消磨殆尽。

死胡同里恢复了死寂。只有那舒缓悠扬的笛音，依旧在夕阳的余晖里轻柔流淌。

男孩挣扎着爬起来，顾不得浑身疼痛和沾满污泥的包子，黑亮的眼睛怔怔地望着胡同口那个模糊的身影。夕阳的最后一抹余晖，恰好勾勒出那人靛青布衣（被短褂遮挡了大半）的轮廓和手中那管翠竹短笛的剪影。

风吟缓缓放下唇边的笛子。笛音袅袅散去。他没有看那男孩，仿佛刚才的一切与他无关，只是默默转身，准备离开这污浊的角落。

就在这时，一个细小的、带着试探和无比熟悉的声音，在他身后几步远的杂物堆后面，怯生生地响起：

“风……风大哥？”

风吟的脚步，微不可察地顿了一下。他没有回头，但那沉寂的眼底，却如同投入石子的深潭，漾开一丝极其细微的涟漪。这个声音……

他缓缓侧过身，目光投向声音的来源。

一个瘦小的身影，从一堆破箩筐后面小心翼翼地探出头来。海风般黝黑的皮肤，一双如同刚洗过的黑葡萄般明亮的大眼睛，此刻正带着三分惊魂未定、七分无法掩饰的惊喜和亲近，一眨不眨地望着他。不是阿笙又是谁？

这小家伙，竟不知何时，如同一条执拗的小尾巴，悄悄跟随着他，从那个咸腥的海边渔村，一路穿越了荒野和山峦，钻进了这座危机四伏的仪礼城！他显然吃了不少苦头，小脸比在渔村时更瘦削了，身上那件原本就破旧的褂子沾满了泥灰，膝盖处还磨破了一个洞，露出里面青紫的皮肤。

阿笙见风吟转过身，并没有像在渔村时那样冷着脸离开，胆子顿时大了些。他从箩筐后完全钻了出来，小跑到风吟面前几步远的地方停下，仰着小脸，大眼睛里充满了后怕和找到依靠的欣喜：“风大哥！真的是你！刚才……刚才吓死我了！那两个坏人好凶！多亏……多亏你的笛子！”他心有余悸地拍了拍小胸脯，随即又想起什么，小脸一垮，带着点委屈，“我…我找你好久了…城里人好坏，都不告诉我你在哪……”

风吟低头看着眼前这个如同泥猴般、却依旧眼神晶亮的孩子。渔村海边那一声天真的诘问——“他们坏…就该活活笑死吗？”——再次清晰地回响在耳边，带着一种尖锐的刺痛感。然而此刻，看着这双不染尘埃、充满了纯粹信任和依赖的眼睛，那刺痛感似乎被一种极其陌生的、温热的情绪悄然中和了。

他沉默着。没有询问阿笙是如何跟来的，也没有斥责他的莽撞。只是那紧抿的、线条冷硬的唇线，似乎在不经意间，极其细微地柔和了一瞬。

夕阳彻底沉入地平线，最后一点余晖消失。巷子彻底暗了下来。

风吟收回目光，不再看阿笙，只是转过身，继续朝着巷子更深的阴影处走去。脚步，却比方才放慢了许多。

阿笙愣了一下，随即黑葡萄似的眼睛里爆发出巨大的惊喜！风大哥没有赶他走！他立刻迈开两条小短腿，像只找到主人的小狗，紧紧跟了上去，一步也不敢落下，小小的身影很快融入了风吟身后那浓重的靛青阴影里。

一大一小两个身影，在仪礼城最底层、最污浊的街巷阴影中穿行。前方是深沉的、杀机四伏的黑暗。身后，那个小小的、执拗跟随的脚步声，却如同浑浊世界里悄然注入的一缕清泉，无声地流淌着，带着一丝微弱却真实的暖意，悄然浸润着风吟那颗被血腥、恶名和冰冷“礼法”层层包裹的心。孩童纯真的信赖，如同黑暗里微弱却执着的萤火，让他在这座令人窒息的囚笼中，感受到一种久违的、属于人间的温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