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章 朱门震怒·暗网张开(2/2)
五万两白银!如同一块巨石投入死水!连跪在地上的朱福都猛地抬起头,眼中充满了难以置信的震撼!这是足以让任何亡命徒都为之癫狂的数目!
“还有!”朱老太爷眼中凶光闪烁,“重点悬赏!谁能献上克制那妖人魔音的法门!无论是奇门兵刃、特制药丸、还是身怀异术的奇人!只要能破其邪法!老夫另赏白银万两!保他一生富贵!”
“第三!”他猛地站起身,肥胖的身躯因激动而微微摇晃,声音带着一种孤注一掷的嘶哑,“动用我朱家所有暗线!所有埋在城里城外的钉子!所有欠我朱家人情的江湖客、亡命徒!给我织一张网!一张密不透风的网!明面上的官府搜捕是虚招!这张暗网,才是真正的杀局!我要那妖人,在仪礼城寸步难行!我要他喝水都塞牙!喘气都撞墙!我要他……死无葬身之地!!”
“遵…遵命!老奴拼死也要办妥!”朱福感受到老太爷话语中那几乎凝成实质的杀意和疯狂,重重磕头,连滚爬爬地冲了出去,仿佛背后有厉鬼追赶。
朱老太爷喘着粗气,重新跌坐回太师椅,仿佛用尽了全身力气。他闭上眼,枯瘦的手指死死抓住冰冷的紫檀扶手,指节因为用力而发出咯咯的轻响。厅堂内死寂一片,只剩下他粗重如牛的喘息和朱璜压抑的、如同濒死小兽般的呜咽。
良久,他才缓缓睁开眼,那双布满血丝的老眼里,只剩下一种毒蛇般冰冷粘稠的怨毒,死死盯着虚空,仿佛要穿透墙壁,钉死那个靛青的身影。
“亵渎礼法……邪魔惑心……”他如同梦呓般,从齿缝里挤出这几个字,每一个字都浸透了恨意,“老夫……要让你知道……什么才是真正的……礼法如炉!炼妖焚魔!”
仪礼城的天,彻底变了颜色。
府衙的通缉告示一夜之间贴满了大街小巷,画影图形虽然依旧模糊,但“青衣、竹笛、惑乱人心”的特征被着重圈出。悬赏金额赫然提升到了令人咋舌的“白银万两,生死勿论”!衙役、捕快、兵丁的数量陡然增加了数倍,如同嗅到血腥味的鬣狗,成群结队地在街头巷尾穿梭,盘查变得前所未有的严苛和粗暴。任何携带乐器、甚至只是穿着青色、蓝色布衣的独行男子,都会被如狼似虎地拖到一边,严加盘问,稍有言语支吾或神色不对,立刻锁拿入狱!一时间,城中的乐师、行吟诗人、甚至只是喜欢吹个叶子解闷的闲汉,都噤若寒蝉,纷纷藏起了吃饭的家伙,连走路都恨不得贴着墙根。
而更令人窒息的,是那无形的、弥漫在空气里的恐惧。
朱府的五万两悬赏如同瘟疫般在阴暗的角落里疯狂扩散。城中的泼皮无赖、地头蛇、消息贩子,眼睛都红了,如同闻到腐肉的苍蝇,疯狂地活动起来。往日里只在夜晚出没的“夜不收”、“踩盘子”的江湖探子,大白天也敢在茶馆酒肆里公然露面,眼神如同淬了毒的钩子,扫视着每一个角落。一些气息阴冷、眼神锐利、身上带着若有若无血腥气的陌生面孔,开始悄然出现在仪礼城的客栈、赌坊、甚至是烟花柳巷的暗处。他们或是独来独往,或是三三两两,沉默寡言,却散发着令人心悸的危险气息。这些人,显然就是被那五万两白银和朱家庞大势力吸引而来的“奇人异士”和亡命之徒。
城中的气氛压抑到了极点。百姓们连走路都低着头,脚步匆匆,交谈的声音压得几乎听不见,眼神里充满了惊惶和警惕。邻里之间互相猜忌,生怕身边某个不起眼的人,就是那招致灭顶之灾的“魔笛”。朱家的阴影,从未像此刻这般沉重而恐怖地笼罩着整座城池。那高耸的朱红围墙,仿佛变成了择人而噬的巨兽之口,而那五万两白银的悬赏,则是悬在每个人头顶、随时可能落下的铡刀。
追捕,由明晃晃的刀枪棍棒,转入了更阴险、更致命、无所不在的阴影之中。一张由权势、金钱、贪婪和杀意交织而成的无形巨网,在仪礼城的上空,在每一个阳光照不到的角落,悄然张开,带着粘稠的恶意,等待着那个靛青色的身影。
城西,一条狭窄、肮脏、终年弥漫着泔水馊味和劣质酒气的陋巷深处。
风吟靠在一堵斑驳脱落的土墙阴影里。他身上那件标志性的靛青布衣,外面罩了一件不知从何处弄来的、同样破旧肮脏的灰褐色短褂,脸上也沾了些尘土,刻意掩去了几分过于清癯的轮廓。他微微低着头,帽檐压得很低,只露出小半张脸和一双沉寂如水的眼睛。
巷口外,一队衙役挎着腰刀,骂骂咧咧地走过,沉重的脚步声和铁链的哗啦声清晰可闻。一个穿着绸衫、眼神却如同毒蛇般四处梭巡的瘦高男子,在巷口停留了片刻,阴冷的目光扫过巷内几个蜷缩在墙角、冻得瑟瑟发抖的乞丐,最终没有进来,转身消失在主街的人流中。
风吟的目光平静地扫过巷口,又落回巷内。他能清晰地感觉到,这座城变了。空气里弥漫的不仅仅是压抑,还有无数道隐晦的、如同毒蛇信子般的窥探气息。朱家的反应,比他预想的更疯狂,也更有效。这张网,织得很密。
他轻轻按了按腰侧。那管翠竹短笛,隔着两层粗布,依旧能感受到它温润的触感和内里蕴含的、足以掀翻这潭死水的力量。
嘴角,习惯性地向上牵起一丝冰冷的弧度,如同寒潭深处泛起的一丝涟漪。
网?
网得住风么?
他微微闭上眼,巷外传来的所有嘈杂——衙役的呵斥、泼皮的叫嚣、百姓压抑的交谈、车轮碾过石板路的辘辘声……都如同潮水般涌入他的耳中,又被他的心气无声地梳理、过滤。
风声鹤唳。
暗网已张。
而网中的猎物,此刻正隐匿在陋巷的阴影里,如同蛰伏的猛兽,等待着撕裂这张网的那一刻。他眼底深处,映着巷口透进来的、被切割得支离破碎的惨淡天光,冰冷,沉静,不起波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