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恶名加身·“魔笛”踪（1/2）
运河的水，在几日几夜的冲刷后，似乎终于涤净了那夜的猩红与焦臭。浑浊的水波懒洋洋地拍打着青石堤岸，映着天光，又恢复了几分江南水乡的温吞模样。只是，那些沉在水底的焦木残骸，那些偶尔翻涌上来的、裹着油腻腻彩绸碎屑的泡沫，还有岸边石缝里顽强黏着的、难以洗刷的暗褐色污渍，都在无声地提醒着，那场吞噬了周府半城富贵与数十条人命的滔天烈焰，并非幻梦。
流言比运河水更快地渗透了每一寸土地。它不再仅仅是飘在茶楼酒肆里的窃窃私语，而是变成了街巷间孩童口中带着惊惧的童谣，变成了深宅妇人压低声音的诅咒，变成了扛活苦力们歇脚时眼中闪过的、混杂着敬畏与幸灾乐祸的复杂神色。
“听说了吗？周半城家，烧得那叫一个干净！老天爷都看不下去他那份缺德劲儿了！”
“屁的老天爷！是‘魔笛’！那晚画舫上，有人亲眼瞧见，一个穿青布衣的后生，就吹了一曲笛子！那笛声一起，满船的人，就跟中了邪似的，自个儿笑死、撞死、烧死！连跳河的都有！”
“可不是！我家二舅姥爷的邻居就在府衙当差，抬出来的尸首哟……啧啧，那叫一个惨！好些个脸上还挂着笑呢，可那笑……比鬼哭还瘆人！”
“魔笛乱心，喜宴变丧堂！”这八个字，如同淬了剧毒的钉子，狠狠地楔进了江南道每一个角落。恐惧如同无形的瘴气，随着运河的支流蔓延。往日里笙歌夜夜、画舫如织的水道，骤然冷清了许多。船家们宁愿少赚些铜板，也绝不在入夜后载客。稍有风吹草动，岸边的灯火便会瞬间熄灭大半，只留下黑暗里无数双惊疑不定的眼睛。
江南道总督衙门的后堂，弥漫着一股浓重的、驱之不散的药味和压抑的焦躁。
府台陈大人那张保养得宜的圆脸上，此刻布满了细密的汗珠和无法掩饰的惊惶。他背着手，在铺着厚厚波斯地毯的花厅里来回踱步，脚下的名贵地毯几乎要被磨出印子。案几上，堆着几份墨迹淋漓的卷宗，最上面那份，赫然是周府寿宴惨案的初步勘验呈报，字里行间透出的血腥气，似乎让这暖阁都冷了几分。
“废物！一群废物！”陈大人猛地站定，手指颤抖地指着垂手肃立、大气不敢出的捕头王猛，“几日了？啊？几日了！连个鬼影子都没摸到？那吹笛子的妖人，难道真能飞天遁地不成？！”
王猛额头上的汗珠滚落，砸在地毯上，洇开一小片深色。他硬着头皮回禀：“大人容禀！那夜场面太过混乱，幸存者不是疯了，就是语无伦次。能说清看到吹笛人的，屈指可数。只知是个年轻男子，衣着朴素，面貌……大多说在火光里看不太真切，只记得一双眼睛……很冷。”
他咽了口唾沫，艰难地补充：“卑职带人沿着运河两岸，方圆百里都细细筛过一遍，客栈、码头、车行，所有可能落脚的地方，全无此人踪迹。仿佛……仿佛真是凭空出现，又凭空消失的鬼魅。”
“鬼魅？”陈大人冷笑一声，抓起案上一份墨迹未干的公文草稿，“啪”地摔在王猛面前，“看看！看看！这是给刑部的呈文！‘妖人风吟，持魔笛惑乱人心，手段诡谲，行踪莫测，疑为邪魔外道……’你让我拿这个去搪塞上面？拿‘鬼魅’两个字去堵悠悠众口？！周家虽倒，可这江南地面，多少眼睛盯着！多少嘴巴等着看本官的笑话！”
他的声音因激动而尖利起来：“通缉！发海捕文书！画影图形！悬赏！给我悬重赏！一千两！不！五千两白银！死活不论！我就不信，这五千两雪花银，还买不来那‘魔笛’妖人的一条踪迹！”
“是！卑职遵命！”王猛如蒙大赦，连忙躬身应下。五千两！这足以让整个江南道的牛鬼蛇神都疯狂起来。
一直侍立在旁、山羊胡、三角眼的师爷，此时才捻着胡须，阴恻恻地插话：“大人，这‘风吟’之名，乃是卑职从几个神志稍清的周府下人零碎言语中拼凑而来，未必是真名。画影图形……恐怕也难。不过，‘魔笛’二字，却是坐实了。此獠所倚仗者，无非是那惑人心神的邪异笛音。通缉令上，当着重点明此点，令天下人警惕其音，闻笛色变！”
陈大人烦躁地挥挥手：“就依你！快去办！告诉重赏！”他仿佛抓住了最后一根稻草，眼中燃起一丝病态的希冀。
当江南道府衙那盖着猩红官印、墨迹淋漓、绘着一管狰狞竹笛图案并悬赏五千两白银的通缉榜文，如同瘟疫般贴满各州府县城的告示栏时，另一股更加汹涌、更加堂皇的声浪，也从武林圣地“清音阁”所在的云梦泽深处，席卷而出。
清音阁，以“正音涤心”立派，门下弟子精研琴筝箫笛，以内力催发清正之音，既可陶冶性情，亦能驱邪定神，在武林中地位超然，素来被视为“正音”之宗。
此刻，清音阁正殿“涤尘堂”内，檀香缭绕，气氛却凝重如铁。
数十位身着月白长衫、气度不凡的清音阁弟子肃立两侧，鸦雀无声。堂上主位，端坐着三位须发皆白的老者。居中一人，面容清癯，双目开阖间精光隐现，正是清音阁当代阁主，柳玄音。他左侧是执法长老莫问，右侧是传功长老苏韵。
柳玄音手中，正拿着江南道快马送来的案情详报副本，以及一张墨迹未干的清音阁令谕草稿。他缓缓放下纸张，声音不高，却带着一种穿透人心的力量，清晰地回荡在寂静的大殿中：
“江南惨案，尔等想必已有耳闻。妖人风吟，持一管邪异竹笛，以魔音惑乱人心，致数十人癫狂自戕，手段之酷烈，心性之歹毒，闻所未闻！此等邪魔外道，以音律行此灭绝人性之事，实乃我辈习音之人的奇耻大辱！更是对天地间清正之音的亵渎！”
他目光如电，扫过堂下弟子：“此獠所操之‘魔音’，已非寻常武功，乃是以邪异内力（心气）催动音波，直击人心破绽，乱其气血，惑其神魂！其威力诡异，防不胜防！若任其流毒江湖，天下习音之人，皆将蒙羞，正道武林，永无宁日！”
执法长老莫问须发戟张，猛地一拍扶手，声如洪钟：“此獠不除，天理难容！清音阁执掌正音之牛耳，涤荡邪氛，责无旁贷！着令：”
他声音陡然拔高，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
“一、通告江湖同道，凡我清音阁弟子、盟友，遇此妖人风吟，当以‘清心正音诀’全力压制其魔音，格杀勿论！”
“二、传令江南道所有分舵、眼线，全力追查此獠下落！一有线索，即刻上报！”
“三、知会‘正气庄’、‘铁剑门’等武林同道，共襄义举，布下天罗地网，务必将此魔头，诛灭于清音涤尘之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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