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章 “寒星煞”的传说(2/2)
“老爷!”钱串子吓得魂飞魄散,噗通一声跪倒在地,声音带着哭腔,“是……是邪门!真的邪门啊!那伤口……那寒气……根本不像是寻常手段!王阎王功夫不弱,寻常高手近身都难,更别说悄无声息把他冻成那样!外面……外面都在传……是‘寒星煞’……”
“寒星煞?!”金满堂的手停在半空,脸上的肥肉剧烈地抽搐了一下,那酱紫色中透出一丝煞白。这个名字,他当然也听到了风声,只是之前震怒之下未曾细想。此刻被钱串子带着恐惧说出来,如同一盆冰水当头浇下,让他肥胖的身躯不由自主地打了个寒颤。
“放……放屁!”他色厉内荏地吼道,声音却明显低了下去,“哪……哪来的什么煞星!装神弄鬼!肯定是有人搞鬼!是莫衡!一定是那个小畜生!他还没死!他在报复老子!”
提到“莫衡”两个字,金满堂眼中闪过一丝刻骨的怨毒,但随即又被更深的恐惧覆盖。莫府那晚的血腥,他虽未亲临,但事后听杀手头目回报时那惨烈景象的描述,依旧让他做了好几晚噩梦。如果真是莫衡……如果他真的没死……还掌握了这种诡异莫测、如同妖法般的手段……
“查!给老子往死里查!”金满堂猛地将玉貔貅镇纸砸在书案上,发出“咚”的一声闷响,震得笔架上的狼毫笔簌簌发抖,“加派人手!城门口给老子盯死了!挖地三尺也要把那个小畜生给我揪出来!还有那些传谣言的刁民!抓!敢乱嚼舌根子的,都给老子抓起来!狠狠打!打到他们不敢再放一个屁为止!”
“是!是!老爷!”钱串子和两个护卫头领如蒙大赦,连滚爬爬地退出了书房,后背的衣衫早已被冷汗浸透。
书房里只剩下金满堂一人。他喘着粗气,肥胖的身躯颓然跌坐在铺着厚厚锦垫的太师椅里。窗外透进来的天光,似乎也带着一丝寒意。他下意识地紧了紧身上华贵的貂皮大氅,却感觉不到丝毫暖意。一股冰冷的、如同毒蛇般的恐惧,正顺着他的脊椎缓缓爬升,缠绕住他的心脏。
“寒星煞……”他喃喃自语,肥胖的手指神经质地敲击着冰冷的紫檀木扶手,眼神阴鸷而惊疑不定。
锦云城的空气,骤然变得紧张而肃杀。
城门处,守卫的数量明显增加了一倍有余。盘查变得极其严格,尤其是对形迹可疑、衣衫褴褛的单身男子,几乎到了吹毛求疵的地步。海捕文书上莫衡的画像被重新描画张贴,旁边还加上了“极度危险,可能身怀妖术”的朱批。金府豢养的打手、护院,如同嗅到血腥味的鬣狗,成群结队地在城中各处游荡,尤其是金玉街附近和贫民聚集的区域。他们粗暴地推搡行人,踹开破屋的门板,翻查可疑的角落,稍有反抗或言语不慎,便是一顿拳打脚踢,然后拖走。一时间,城东城南鸡飞狗跳,哭喊咒骂声不绝于耳,空气中弥漫着恐慌和暴戾的气息。
莫衡蜷缩在城南大杂院深处一间废弃的柴房里。这里比山神庙更加破败,四面漏风,堆满了腐朽的柴草,散发着浓重的霉味。他身上覆盖着一层厚厚的、用来伪装的枯草,只露出一双眼睛。
肺腑深处,那融合了哀恸与冰冷愤怒的哀气,如同深埋地底的寒泉,在绝对的静止中无声流淌。然而,此刻这寒泉的“水面”上,却清晰地倒映着外界的喧嚣与躁动。
他“听”到了。
不是用耳朵,而是用那被哀气淬炼得异常敏锐的冰冷感知。
他“听”到了城门处守卫粗暴的呵斥和行人惊恐的低语,如同冰层下混乱的水流涌动。
他“听”到了金府打手沉重的皮靴踩踏在石板路上的“咚咚”声,如同沉闷的鼓点敲在紧绷的冰面上。
他“听”到了远处大杂院里,某个贫户被强行闯入时压抑的哭喊和打手嚣张的谩骂,如同冰层深处传来的、沉闷的爆裂声。
这些声音,这些充满恶意和危险的“震动”,如同投入寒潭的石子,清晰地在他那由哀气构筑的、冰冷的感知领域中,漾开一圈圈带着杀意的涟漪。
搜捕的网,收紧了。如同无数根淬毒的冰针,从四面八方扎来。
然而,莫衡的心中,却是一片前所未有的冰冷平静。
他缓缓闭上眼,将身体更深地埋入枯草之中,如同一块真正的、被遗忘的寒冰。肺腑中的哀气,随着他的意念,如同最精密的罗盘指针,无声地调整着方向,感应着周围环境中每一丝细微的危险气息波动。
那喧嚣的搜捕声浪,那带着暴戾的脚步声,那刺耳的呵斥……此刻在他冰冷的感知领域中,反而如同黑夜里的灯火,清晰地标注出了危险源的位置和动向。
他像一尾深潜于寒潭底部的鱼,水面上的惊涛骇浪与密集的渔网,非但不能触及他,反而让他对危险的感知更加清晰、更加敏锐。
哀气流转,冰心映世。在这座对他张开獠牙的城池里,背负污名的活死人,反而如同游鱼入水,遁入了更深的阴影。而那“寒星煞”的传说,伴随着金府爪牙们日益加深的恐惧和城内肃杀的气氛,如同无形的寒潮,在锦云城的肌理之下,悄然扩散、蔓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