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5章 余烬新生，黑石抉择（2/2）

让出了祭台中央的位置。

让老沙头那枯槁却挺直了些许的身影，暴露在残阳最后的光晕中，暴露在下方无数双茫然、敬畏、又带着一丝期盼的眼睛里。

一个无声的姿态。

一个明确的信号。

老沙头浑浊的眼睛剧烈地波动着。

他活了太多年，在黑石堡的阴影下挣扎了太久。他看懂了雷烬的意图，看懂了下方人群的茫然。一股前所未有的、混合着巨大压力与微弱希望的洪流，冲击着他枯槁的身躯。他枯瘦的手指死死攥紧，指甲嵌入掌心，带来一丝尖锐的刺痛，支撑着他最后的清醒。

他深深吸了一口气。

那口气带着焦糊味和血腥气，呛得他剧烈咳嗽，枯瘦的身体如同风中的芦苇般摇晃。但他没有倒下。

他抬起头。

用尽毕生的力气，挺直那几乎被苦难压垮的脊梁。

浑浊却带着不屈硬气的目光，缓缓扫过下方黑压压的人群。

声音嘶哑、干涩、如同砂纸摩擦着生锈的铁皮，却带着一种奇异的穿透力，在死寂的广场上艰难地响起：

“赤蝎…死了！”

声音不大，却如同惊雷，炸响在每一个人的心头！

“黑石堡…天…没塌！”

他剧烈地喘息着，每一次呼吸都牵扯着全身的伤痛，但眼神却越来越亮。

“想活命的…都听着！”

“收起你们的刀！放下你们的抢掠心思！”

“谁敢趁机作乱…杀人放火…欺负弱小…”

老沙头的声音陡然拔高，带着一种豁出去的决绝和属于底层人最后的硬气！

“老头子我…就算只剩一口气…拼了这条老命…也要把他揪出来…按规矩…办！”

“规矩？”下方人群中，一个胆大的声音带着茫然和质疑响起。

“规矩！”老沙头浑浊的眼睛死死盯住声音来源的方向，一字一顿，如同重锤砸落，“就是…不杀人！不放火！不抢粮！不欺负女人孩子！”

“工匠…回你们的铺子！有力气的…去清理街道！懂草药的…照顾伤员！各家各户…守好门户！”

他枯瘦的手指向广场边缘那些被点燃、还在冒烟的窝棚，指向地上横七竖八的尸体，指向那些蜷缩在角落、瑟瑟发抖的妇孺。

“先把这烂摊子…收拾了！先把还喘气的…人…安顿好！”

“黑石堡…是咱们自己的窝！再烂…也是窝！”

“想它不变成…下一个…地狱…”

老沙头的声音带着一种近乎悲怆的嘶哑，却又蕴含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坚韧。

“就按…老子说的…办！”

死寂。

比之前更深沉的死寂。

但这一次，死寂中涌动的不再是纯粹的恐惧和茫然。

一丝微弱的、如同星火般的认同和希望，在无数双麻木或惊恐的眼睛里，艰难地亮起。

工匠们下意识地握紧了手中的工具。

一些强壮的贫民看着地上的尸体和燃烧的窝棚，眼中露出了复杂的神色。

几个原本眼神凶狠的帮众，看着角落里哭泣的孩子，又看看台上那个枯槁却挺直的身影，默默地将掉落的弯刀踢得更远了一些。

秩序。

一种源于底层求生本能、源于对最后一点“窝”的守护、源于老沙头那点宁死不屈硬气的、最原始也最坚韧的秩序，正在这血腥的余烬中，艰难地萌芽。

雷烬沉默地看着。

看着老沙头枯槁的身影在残阳下摇摇欲坠，却又如同扎根在绝壁上的老松般不肯倒下。

看着下方人群眼中那一点点凝聚起来的微弱光芒。

他缓缓后退一步。

彻底隐入祭台边缘的阴影里。

腰间的怒龙刀鞘，冰冷而沉寂。

他展现了力量。

以雷霆手段，震慑了核心余孽，扼杀了混乱的源头。

他更展现了力量之上的准则。

不赶尽杀绝。

不成为新的暴君。

而是以力为凭，扶持起一个心存善念（至少心存底线）、在底层有威望的人，去引导那混乱的潮水，流向一条相对平缓的河道。

这或许不是最好的选择。

但在这片被血与火浸透的荒漠废土上，这已是仁心指引下，所能找到的、最不坏的道路。

残阳终于彻底沉入西边的沙丘之下。

最后一点暗红的光芒消失。

巨大的黑石堡，彻底被深沉的暮色笼罩。

呜咽的风沙里，老沙头嘶哑却坚定的声音，如同黑暗中的一点微弱的篝火，艰难地指引着方向。

“工匠…去东街…”

“有力气的…跟我来…先把死人…抬走…”

余烬之中，新生艰难。

路还很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