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5章 潜龙归渊,仁心为谋(2/2)
中央是赤蝎盘踞的“血蝎堡”,守卫森严,如同蝎子的毒囊。
其下是混乱的市集和依附的帮派盘踞地,如同蝎子杂乱扭曲的附肢。
而最关键的,是地牢。
如同蝎子深埋沙下的毒巢入口。
他曾在那里被囚禁,挣扎求生,最终破笼而出。那里的每一根冰冷的铁栏,每一条潮湿滑腻的甬道,每一个守卫巡逻的间隙,甚至那弥漫不散的霉味和绝望的气息,都如同烙印般刻在他的记忆深处。
那是他的“归渊”之路。
也是赤蝎自以为最安全、最不可能被突破的囚笼。
最危险的地方,往往隐藏着最意想不到的生机。
他的目标清晰:血祭大典开始前,潜入地牢,救出老沙头!避开与赤蝎及其麾下高手的正面冲突!一击得手,远遁千里!
这需要绝对的精准,绝对的隐匿,对力量的掌控达到前所未有的程度!
力量。
雷烬缓缓闭上眼。
心神沉入体内。
肝经深处,那头名为无名火的凶兽,在“仁心”统御的意志下,暂时蛰伏。而那被千锤百炼、凝练如汞的仁怒之气,如同冰冷的熔岩,在经络中缓缓流淌。
守护!
守护老沙头的生命!
这意念如同最精密的刻刀,将体内那股沉凝炽热的力量,反复打磨、压缩、凝聚!
不再是追求毁灭的宣泄。
而是追求……效率。
如同最致命的刺客,追求一击必杀,追求在力量爆发的瞬间,将所有的破坏力集中于一点,将所有的气息收敛于无形,将所有的动静压制到最低!
如何让怒龙刀出鞘时,龙啸声只震慑目标心神,而不惊动四方?
如何让刀光凝练如丝,切割精钢栅栏如同热刀切蜡,却不发出刺耳的金铁交鸣?
如何在狭窄阴暗的地牢甬道中,如同真正的阴影般穿行,避开所有守卫的耳目?
这需要的不再是狂暴的力量,而是对力量极致的掌控,是心意与刀意、与体内怒气的完美合一!
“仁心”不仅是道德约束,不仅是力量的缰绳,在此刻,更是杀戮的“心法”!是制定战术的基石!是指引每一步行动的无声律令!
他的意念在体内奔腾,模拟着潜入、遭遇、格杀、破牢的每一个细节。
意念所至,体内那股沉凝的仁怒之气也随之流转、模拟、调整。
每一次意念中的挥刀,都力求将力量压缩到极致。
每一次意念中的闪避,都力求将气息收敛到虚无。
每一次意念中的龙啸,都力求将震慑范围精准锁定。
如同最严苛的匠人,在灵魂的锻台上,反复捶打着名为“战术”的利刃。汗水再次从他额角渗出,瞬间被寒风吹成冰粒。这不是肉体的消耗,是精神意志在极限推演下的剧烈燃烧。
痛苦。
但痛苦中,一种冰冷的掌控感,却如同破土的嫩芽,在精神深处悄然滋生。
不知过了多久。
东方遥远的地平线上,死寂的墨黑天幕边缘,被撕裂开一道极其细微的、惨白色的缝隙。
天,快亮了。
风,似乎也倦了,呜咽声低了许多。
雷烬缓缓睁开眼。
赤金色的双瞳深处,翻腾的熔岩和冰冷的意志已经完美交融,化作一片深不见底、却又锐利如刀的寒潭。
计划已定。
路径已明。
伪装已备。
他站起身,高大的身影在破晓前最黑暗的时分,如同一柄即将出鞘的绝世凶刃,散发着冰冷而内敛的锋芒。
他走到岩石下方,拿起那套破旧的游牧皮袍。皮袍粗糙厚重,带着浓重的汗味和羊膻气。他毫不犹豫地脱下自己那身早已被血污和沙尘浸透的破烂衣衫,露出布满新旧伤痕、如同精铁浇铸般的精悍躯体。寒风如同冰刀刮过赤裸的皮肤,他却恍若未觉。
将赭石色的油膏均匀地涂抹在脸上、脖颈、手臂所有可能裸露的部位。油膏带着泥土和某种草根的苦涩气味,接触皮肤带来微微的凉意和紧绷感。很快,他原本略显苍白的肤色变得如同常年被风沙侵蚀的牧民般,呈现出一种粗糙的、带着红褐的深色。
套上破旧的皮袍,戴上那顶能遮住大半张脸的毡帽。帽檐的阴影,恰到好处地掩盖了他那双过于锐利的赤金色眼眸。
此刻的他,站在熹微的晨光中,活脱脱就是一个在荒漠中艰难求生、饱经风霜的普通游牧汉子。唯有那挺拔如枪的身姿,和偶尔从帽檐阴影下泄露出的、冰冷如刀锋的眼神,才隐隐透露出这具躯壳下,隐藏着何等恐怖的凶兽。
他最后看了一眼东方天际那道惨白的缝隙。
然后,转身。
朝着西方,朝着那片依旧被浓重黑暗笼罩的、匍匐着毒蝎巢穴的方向。
迈出了脚步。
步伐沉稳,踏在冰冷的沙地上,每一步都深陷沙中,留下清晰的足迹,却又带着一种奇特的韵律,仿佛与呼啸的风沙融为一体。
如同一条收敛了所有鳞爪和气息、将身形完美融入荒漠背景的潜龙,正无声无息地,游向那名为黑石堡的深渊。
仁心为谋。
归渊之路,已启。
鞘中的怒龙,在晨光初现前的绝对黑暗中,仿佛感应到了主人的意志,刀身内部,传来一声极其低沉、如同深渊回响般的……嗡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