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章 心湖微澜，龙困浅滩（1/2）
墨渊鞭影碎残垣，赤鳞逆转向身拦。石烙魂销擎天志，寒漪深处定龙蟠。
黑暗没有尽头，只有痛楚永恒。
冰冷的污水如同亿万根毒针，日夜不停地扎刺着雷烬后背那片被鞭挞得皮开肉绽、深可见骨的伤口。污秽的毒素混合着刺骨的寒意，如同跗骨之蛆，疯狂啃噬着暴露的神经和血肉，带来一种凌迟般的、永无止境的折磨。每一次微弱的心跳，都牵扯着这片地狱般的区域，带来撕心裂肺的剧痛。
体内那头名为“无名火”的凶兽，并未因这深入骨髓的阴寒而蛰伏。它被反复的屈辱、极致的痛苦和那枚紧攥在手心的光滑小石头所激起的复杂情绪反复煎熬着，如同被锁在冰窟里、却不断舔舐着自身毒血的暴龙。每一次不甘的挣扎、每一次怨毒的咆哮，都让脆弱的经络如同被烧红的钢针反复穿刺、爆裂！剧痛排山倒海，与后背的酷刑内外交攻，将他死死钉在清醒与混沌的炼狱边缘，意识在剧痛的潮汐中沉浮，每一次被拍上清醒的礁石，迎接他的都是更深的绝望。
滴答。
水牢顶部那处细微的渗水点，水滴依旧固执地穿透厚重的岩层，坠落在污水中。单调的节奏，成了这片死寂地狱里唯一的时间刻度。
雷烬靠着冰冷滑腻的石壁，大半身体浸在污水里。左手紧握成拳，那枚光滑的小石头紧贴着掌心，冰凉的触感是锚定他残存理智的唯一支点。他能感觉到，小石头瘦小的身体紧紧依偎在他身侧冰冷的水中，细微的颤抖透过水流传递过来。哑女阿月就在不远处，水流被极其轻柔、小心翼翼地搅动着，发出细微而规律的哗啦声，如同无声的摇篮曲，试图驱散弟弟的恐惧，也试图抚慰老人和雷烬的伤痛。孙瘸子沉重的喘息和压抑的咳嗽，断断续续，如同垂死老兽最后的低鸣，每一次都扯动着水牢里令人窒息的绝望。
突然！
哐啷！哐啷！
熟悉的、如同催命符咒般的铁锁链碰撞声，再次撕裂了水牢的死寂！由远及近，带着刺耳的金属摩擦音！
紧接着，是杂乱沉重的脚步声！靴子踏在湿滑石阶上的啪嗒声！还有……那粗野的、充满戏谑和残忍的谈笑声！
“开门！给水老鼠们送‘点心’来了！”粗嘎的声音在通道口响起，恶意如同实质。
哗啦！哐当！
铁栅栏被粗暴打开！锁链哗啦落地！
昏黄跳跃的火把光芒再次如同毒蛇信子，刺破入口的黑暗，将几个高大扭曲的恶魔身影投在湿漉漉的石壁上。
恐惧瞬间攫住了水牢！
小石头瘦小的身体猛地一颤，发出一声压抑到极致的呜咽，拼命往雷烬身后冰冷的水里缩，小小的手死死抓住了雷烬破烂的衣角。阿月搅动水流的声音戛然而止，雷烬能感觉到她瘦弱的身体瞬间绷紧如弓弦，无声的恐惧在黑暗中弥漫。孙瘸子沉重的咳嗽也骤然停止，取而代之的是竭力压抑的、粗重的喘息，浑浊的老眼中充满了认命般的麻木和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
依旧是那三个守卫。为首的刀疤脸，断臂用肮脏的布条吊在胸前，脸上那道蜈蚣般的疤痕在火把跳跃的光线下显得更加狰狞。他仅存的右手，依旧拎着那根浸透污水、带着倒刺的牛皮鞭。另外两个喽啰，一个提着半桶散发着浓烈馊臭的浑浊稀粥，另一个扛着那根沾满暗褐色污迹的粗木棍。
火把的光线勉强照亮水牢入口附近，将污浊水面和囚徒们惊恐绝望的脸映照得如同鬼魅。
“老瘸子！滚过来！”刀疤脸用鞭梢指着孙瘸子，声音因断臂的疼痛和怨毒而更加嘶哑破败，“蝎爷今儿心情好，赏你顿‘加餐’！给老子爬快点！”
孙瘸子枯瘦的身体在污水里剧烈地颤抖了一下。浑浊的老眼看了一眼雷烬的方向，又看了一眼被阿月死死护在怀里、吓得瑟瑟发抖的小石头。那眼神里充满了痛苦、屈辱，最终化为一片死寂的灰暗。他佝偻的脊梁仿佛被无形的重担彻底压垮，拖着那条废腿，极其艰难地、一步一步，趟着冰冷的污水，朝着那跳动的、象征着折磨的火光挪动。污水哗啦作响，每一步都牵扯着衰老的筋骨和未愈的鞭伤，发出压抑的呻吟。
“妈的！没吃饭啊？！爬快点！”扛木棍的喽啰不耐烦地吼着，用棍子重重杵了一下水面，溅起腥臭的水花。
提粥桶的喽啰发出恶意的哄笑。
雷烬的拳头在黑暗中猛地攥紧！光滑的小石头硌着掌心的伤口，带来清晰的刺痛。
为何而怒？
影鸦冰冷的质问在脑海中轰鸣！
眼前这赤裸裸的、毫无意义的欺凌！这践踏尊严的暴行！这如同钝刀割肉般的残忍！
轰——！！！
一股无法遏制的、焚天灭地的怒焰，再次从雷烬脏腑最深处炸开！那头被痛苦和那丝冰冷意念强行压制的无名火凶兽，被这滔天的怒意瞬间点燃！狂暴的肝气如同挣脱枷锁的孽龙，疯狂地涌向他全身每一寸经络、每一块肌肉！经络被狠狠撕扯、灼烧！剧痛排山倒海！
“呃啊——！”一声压抑不住的、充满暴戾的痛苦嘶吼，猛地从雷烬喉咙深处迸发！他身体剧烈地颤抖着，皮肤下瞬间布满了狰狞暴凸的暗红色血管！在昏暗跳跃的火光映照下，如同无数条扭曲的毒虫爬满了他的脖颈和脸颊！他几乎就要不顾一切地再次暴起！
“哟！疯狗又想呲牙了？”刀疤脸守卫被雷烬的嘶吼吸引，火把的光线扫了过来，落在他狰狞扭曲的脸上，独眼中闪过一丝怨毒的兴奋。“可惜！牙拔了，爪子也给你剁了！今天没你的事！给老子好好看着！”他故意提高了音量，充满了挑衅和报复的快意。
孙瘸子已经挪到了光亮处，浑浊的眼睛看了一眼雷烬的方向，充满了深深的担忧和一种近乎哀求的绝望。他默默垂下头，枯瘦的身体在污水中微微颤抖。
“跪下！”刀疤脸狞笑着，用鞭梢指着孙瘸子面前的污水。“给老子磕三个响头！蝎爷开恩，今天就少抽你三鞭！”
屈辱如同冰冷的铁水，瞬间浇铸了孙瘸子佝偻的身体。他浑浊的老眼中闪过一丝微弱的火焰，但看着刀疤脸手中那根滴着污水的皮鞭，看着旁边喽啰手里那根沾满暗褐污迹的粗木棍，看着被阿月死死护在怀里、吓得浑身筛糠般抖动的小石头，那火焰瞬间熄灭，只剩下死灰般的绝望。他佝偻的脊梁仿佛被无形的重锤彻底砸断，一点点、极其艰难地向下弯曲……那条废腿颤抖着，膝盖带着万钧的屈辱，慢慢向冰冷污浊的水面沉去……
“不——！！！”
雷烬的理智彻底被怒火和剧痛焚毁！守护的冰冷意念瞬间被滔天的杀意淹没！他喉咙里炸出一声不似人声的、充满毁灭欲望的咆哮！体内狂暴的无名火洪流疯狂涌向四肢！他猛地就要从污水中暴起！不顾全身伤口崩裂的后果！
就在这千钧一发之际！
就在孙瘸子的膝盖即将触碰到污浊水面的刹那！
一道瘦小的身影，如同扑火的飞蛾，带着一种不顾一切的决绝，猛地从雷烬身后冰冷的水里冲了出去！
是阿月！
她瘦弱的身体爆发出惊人的力量，瞬间扑到了孙瘸子身前！张开双臂，用自己单薄的后背，死死护住了即将受辱的老人！她仰着头，那张因长期饥饿和恐惧而异常苍白的小脸上，没有泪水，没有尖叫，只有一双清澈得如同荒漠深处未被污染泉水的眼睛！那眼睛里燃烧着无法言说的愤怒、绝望，以及一种母兽护崽般的、近乎神圣的坚毅！她死死地盯着刀疤脸和他手中的皮鞭，喉咙里发出无声的、如同受伤幼兽般的嗬嗬声，瘦弱的身体因愤怒和恐惧而剧烈颤抖，却如同扎根在岩石上的藤蔓，寸步不让！
而几乎就在阿月扑出的同时！
雷烬感觉到，一直死死攥着他衣角的那只小手，猛地松开了！
小石头！
那个一直因恐惧而蜷缩在他身后、瑟瑟发抖的孩子，此刻竟也挣扎着，从冰冷污浊的水里站了起来！小小的身体在火把昏黄的光线下显得那么单薄、那么无助！他大大的眼睛里噙满了泪水，充满了无法理解的恐惧，但那双清澈的瞳孔，却穿过污浊的空气，穿过跳动的火光，直直地、带着一种孩童最本能的、最纯粹的、毫无保留的信任和祈求，望向了雷烬！
本章未完，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